槐花甜香和土香混在一起是记忆的底片永远不会褪色

吴刚砍树这事儿,我当年在外婆家可听多了。 夏天一到,槐花的香儿就把我拉回外婆家了。那时候妈妈忙,经常把我往外婆怀里一塞就走,我整个夏天都是在外婆家混大的。外婆家的院子特别深,像一条时光隧道。前院种了槐树和榆树,风吹过来,榆钱像一串串古钱币一样响,特别好听。我踮起脚尖撸一把吃进嘴里,满嘴都是甜津津的汁水。 后院北边有几间青砖瓦房,窗户透出柔和的光。外婆把地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样子让人看着特安心。晚上热得没空调也没风扇,大家就铺凉席“抢地盘”。男孩子翻跟头,女孩子跳皮筋。玩累了就躺成一堆看星星,比赛谁先数到一千。外婆摇着蒲扇在门槛上坐着讲故事,从牛郎织女讲到嫦娥奔月。我总抬头找牛郎织女星,总想人要是能飞多好,我得先去看看吴刚那把砍不断的桂树。 晚上猜谜语是个压轴戏:“兄弟五个人,各进各的门……”我们猜了脚趾、手套都不对。我急得跳脚的时候外婆才告诉我谜底是五个扣子,当时大家笑得连夏夜都微微发抖了。 后来我离开了外婆家,又被夏风吹到了田野里。一把干土、一滴雨就能让荒地变绿;一瓢汗水、一锹肥就能让荒地开花。春天一来农具全都上场了,牛铃响、马喷气,田埂上热闹得像个集市。扶犁人喊一声“驾”,牛头就低下去翻土了,那股深土里的香味可真带劲。 五月到了槐花开了,雪白的槐花把院子、河堤甚至炊烟都染白了。孩子爬上树捋一把吃进嘴里特别清香;接着杏子就出来了,黄黄红红的压弯了枝头。太阳越晒颜色越鲜艳;风一吹果子碰在一起“叮当”响得好听;麦穗也弯腰了,“唰唰”声和蝉鸣一块儿奏乐。 镰刀磨亮了布谷鸟叫得急:“开镰了!”左手拢麦子右手挥刀,金黄的麦秆倒下堆成小山。大太阳烤得人冒汗但大家脸上都笑开花了。 麦场是最后的舞台,麦垛堆得像土丘一样高;碾完扬完堆成新的小山包。孩子们赤脚爬上去咯咯笑;牛车拉着石磙狂奔把麦子压碎;木锹粪钩刮板一起动把麦粒堆成松软的面包。 到了晚上大家收工回家踩着彩霞走影子拉得老长——那是土地写给天空的感谢信。 现在外婆走了好多年了但我还会想起那个长长的院子和翻耕的土地。槐花甜香和土香混在一起是记忆的底片永远不会褪色——它们告诉我:人飞得再远也得在地上扎根;心就算飞了银河最后还得回到小时候的那个榆钱味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