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6 年,李鱓在江苏兴化这个文化底蕴深厚的书香门第呱呱坠地,他可是明朝状元宰相李春芳的第六代子孙。李培源和他老哥就把《花卉册》的留白处填满了,用楷书题写得厚重如碑拓,跟李鱓那种泼辣的水墨风格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李鱓从小就跟着老乡魏凌苍学山水,把黄公望那种苍润的韵味学了个十成十;后来他又进宫跟着蒋廷锡精研工笔花鸟,画出的线条那叫一个分毫不差;再后来遇上了画指头画的大师高其佩,这才第一次把“写意”融进了自己的血液里;等到晚年又被石涛的笔墨点醒了灵感,干脆拿起破笔泼起墨来。 扬州的三月天气说变就变,李鱓的画风也是想变就变。他把工笔画彻底丢开不要了,专门玩起了写意。乾隆三年他跑到山东滕县当了个知县,可惜因为得罪了上司又丢了乌纱帽。这下子他也索性不折腾了,直接回到扬州老家,扛起画担把余生全都交给了纸笔、墨汁和美酒。 晚年的李鱓把笔墨挥洒得格外恣意。无论是荷花、芭蕉还是桃柳水仙,他画的时候不再是照猫画虎搞“写生”,而是全然凭心情“写心”:水分是多还是少、墨色是浓还是淡、笔锋是正还是侧,全都由情绪来掌控。 这套《花卉册》如今成了李鱓晚年最私密的日记,纸本设色每页只有27×30厘米见方。十六开连看下来就像翻阅薄薄的春梦一般梦幻。水墨和淡彩互相映衬着呈现出清丽空灵的感觉,仿佛刚下过雨没多久花瓣和翠羽都还湿漉漉的。 那幅《芙蓉翠鸟》纯粹用赭石和花青着色,水分的拿捏简直太精准了,达到了“浓不损韵,淡不伤神”的境界,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手里是不是握着一把看不见的“水尺”。而那幅《墨荷》则是以行草的笔法挥写出来的,水晕一层层散开就像深夜的月光在池面上荡漾起伏。 到了民国时期高其佩的指头画就很有新意了,李鱓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试着在画上题诗。他的字迹参差错落得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灿烂。晚清的花鸟画坛因为他而多了一股火辣辣的味道——看起来粗犷豪迈但却灵动有魂。 你要是细看他的《荷花图》,就会发现墨气蒸腾得仿佛有风吹过;再看他的《芭蕉》画得叶脉横斜交错就像一场还没下完的急雨那样匆匆忙忙。这就是他留给后人的那本“破笔谱”,也是扬州八怪发出的最响亮的宣言。 你翻看着那一页页纸张就好像走进了一条蜿蜒的小河:上游是宫廷里那种工整细致的画风中游是文人洒脱随意的趣味下游则是市井生活的烟火气息。李鱓站在河口回望过去只留下了一句自评:“余长于用水。” 水停住了笔才会变得鲜活灵动笔灵动了灵魂才会在画面里真正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