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计算被视为下一代信息技术的重要方向,而其发展中的关键难题之一,是量子比特如何在真实环境中保持稳定。普林斯顿大学研究团队的最新成果,正面向这个长期瓶颈提出了新的解决思路。 从原理来看,量子比特是量子计算机的基本信息单元,特点是在量子叠加态下可同时表征0与1,从而带来并行计算能力。理论上,50个量子比特可并行覆盖约1000万亿种状态,远超经典计算机。但叠加态极其敏感,容易受到环境噪声、材料缺陷、热扰动等影响而发生“退相干”,导致量子信息丢失并引发计算错误。由此,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维持叠加态的有效时长)直接决定其在出错前可执行的运算次数,也是衡量量子处理器性能的核心指标。 过去十多年,主流超导量子比特多采用蓝宝石基底配合铝电路。然而这一方案存在材料层面的限制:铝表面的微观缺陷会带来能量损耗,难以更拉长相干时间。普林斯顿团队对此进行了材料体系的替换:用高纯度硅基底替代蓝宝石,并以金属钽取代铝制作量子电路。钽晶体结构更致密、表面缺陷密度更低,可显著降低能量损失;硅作为成熟半导体材料,有助于提升制造一致性,也更利于规模化工艺。研究团队解决了“在硅上高质量生长钽薄膜”的关键问题,使材料界面达到原子级平整。实验显示,新型钽—硅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超过1毫秒,约为当前实验室最佳版本的3倍、业界常见水平的近15倍。 这一进展为量子计算走向工程化与商业化提供了更现实的支撑。1毫秒看似短暂,但意味着量子比特在退相干前可完成更多关键操作,为量子纠错与复杂算法运行争取更大的时间窗口,直接影响量子计算机从实验验证走向可用系统的可能性。 从全球进展看,量子计算竞争持续升温。2019年,谷歌发布“悬铃木”量子芯片,以53个量子比特首次实现“量子优越性”。2025年3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潘建伟院士团队发布超导量子计算原型机“祖冲之三号”,集成105个超导量子比特,在特定任务上的运算速度比最强超级计算机快千万亿倍。同年12月,基于107比特超导量子处理器“祖冲之3.2号”的有关结果发表,潘建伟院士团队在量子纠错方向取得“越纠越对”的重要进展。这些里程碑共同说明:量子计算机的能力取决于两项核心指标——量子比特数量,以及单个量子比特在出错前可执行的运算次数。因此,延长量子比特寿命、降低错误率,与增加比特数量同样关键。 尽管硬件不断突破,量子计算要迈向广泛应用仍面临多重挑战。首先,技术路线分散。超导、离子阱、光量子、中性原子等路径各有取舍:超导易集成但依赖极低温,离子阱相干时间长但扩展不易,光量子适合通信但存储与通用计算难度较高。如何在不同路线间形成更高效的资源配置与工程化方案,仍需时间验证。其次,软件生态与应用场景仍在形成。除量子化学模拟、组合优化等少数方向外,能够稳定体现量子优势的应用仍不多,行业更多处于“量子计算适合做什么”的探索阶段。再次,跨学科人才短缺。既理解量子物理,又熟悉金融、制药或人工智能等应用的复合型人才有限,影响了从技术到产业的落地速度。 业界普遍认为,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距离成熟仍需10到20年。但在此之前,量子计算有望通过“量子—经典混合架构”产生阶段性价值。例如在药物研发中,让经典计算机承担大部分流程,将分子能级计算等关键环节交由量子协处理器完成,以在发挥量子优势的同时降低当前硬件限制带来的风险。这类混合模式被认为有望在未来5到10年内率先在特定领域实现商业化。
量子计算的进展通常不是单点突破,而是材料、工艺、架构与软件生态长期积累的结果;相干时间进入毫秒级,是在“如何让量子态停留更久”此问题上迈出的关键一步,也提示竞争焦点正在从单项指标延伸到可复制的工程能力与面向产业的应用闭环。沿着“更长寿命、更低错误率、更强纠错、更清晰场景”的路径持续推进,量子计算从前沿探索走向可用工具,将进入更可期待、也更需要耐心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