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找来的?”

俄勒冈海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支起画架,一笔一笔地往画布上添灰蓝色,又点上一抹亮黄。大卫站在他身后,看着儿子认真作画的模样,心里满是惊讶和愧疚。那个叫“VoidWalker”的ID发帖说想去海边画日出,这个消息让大卫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儿子就在俄勒冈。他连夜飞过去,落地后租车直奔海边。雾大得伸手不见五指,大卫远远地看见一个瘦子在作画,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亚历克斯身后,不敢吭声。直到亚历克斯回过头来问:“你咋找来的?”大卫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画得真带劲。”这句话让亚历克斯愣住了,他以为老爸会吼他,结果听到的是夸奖,眼眶一下红了。爷俩蹲在沙滩上,第一次好好说话。大卫说:“我小时候想盖房子,被你爷爷按去搞金融。”亚历克斯说:“我天天做梦都在逃补习。”海风呼啦啦地吹着,把多年的疙瘩吹松了。 大卫掏出银行卡递给儿子:“拿着,不逼你回家。”亚历克斯却把银行卡推了回去:“我得自己折腾。”他指着画里那道光说:“我想试这个。”消息传到纽约后,陈伟写了篇小作文发到了网络上。文章一出,华人家长群炸了锅。有人骂他晚节不保,也有人偷偷地点了赞。 半年后,波特兰的一家小画廊里举办了亚历克斯的个人画展。最大那幅画里,木偶断了线,扑棱棱地长出翅膀冲着蓝天飞去。画展没什么人参观,但参观者看到这幅画后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亚历克斯给参观者介绍这幅画时笑得像终于学会了呼吸一样轻松自在。 大卫回家后把加班表撕了个粉碎,报名参加了周末的素描班;艾米丽第一次跟客户说“不”;陈伟把旧讲义收进了纸箱里开始写新书。那幅画下面的标签写着两个字:《我》。有人问他卖不卖这幅画时,亚历克斯摇了摇头:“这是起点不卖。”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你觉得老陈所说的“三代魔咒”真的被打破了吗?或者说这种精神上的松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打破呢?不管怎样,亚历克斯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和生活方式。 多年前在耶鲁做报告时站在台上的陈伟可能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吧?他当时讲完报告就溜了没给记者留下任何解释的机会。后来记者们追着他问是不是拿亲孙子开刀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心里想的全是亚历克斯上周窝在房里画的那张黑漆漆的画。 那条视频在网上疯转评论吵翻了天有人骂老陈没人性有人点头说自家孩子也差不多点赞最高的留言写着:“我家孩子十五岁除了补课就是补课问他想干啥他说想睡觉。”大卫在公司里被老板调侃:“听说你儿子以后上街画画?” 他当时脸都挂不住回家就把火全撒在了老爸身上:“你一句话我成公司笑话股票都没人敢跟我聊了。”陈伟挂了电话脑子里全是儿子小时候想搭积木被自己一把摁去练琴的画面。 亚历克斯躲在房里刷手机耳机里摇滚开到最大声看到爷爷的演讲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他打开抽屉摸到了罗德岛设计学院发来的录取邮件手指抖了抖晚上饭桌上的气氛特别紧张大卫问模拟考多少分艾米丽催个人陈述改好没亚历克斯闷头戳牛排陈伟看不下去了:“你们把他当报表啊?” 大卫回怼:“没高分哪来前途?” 亚历克斯终于忍不住掀翻了桌子:“我不是你们的奖杯!” 冲上楼去门摔得震天响第二天全家盯着电脑等早申结果耶鲁秒拒大卫瘫倒在沙发上艾米丽眼泪打转的时候亚历克斯递上了另一封邮件:罗德岛设计学院录取了大卫嗓子都哑了:“你要当穷画家?” 亚历克斯耸了耸肩:“我想当活人。” 他们吵到了凌晨大卫拍桌子:“不去也得去!” 艾米丽哭着说:“咱投资全打水漂!” 亚历克斯回房灯亮了一夜清早人没了房间收拾得比酒店还干净只留了一张纸条:“我成不了你们也不想。” 报警查监控翻手机连根头发都没找到大卫急疯了拨通老爸电话嗓子全是血丝:“你满意了?” 陈伟只说了一句:“先找人。” 爷俩第一次联手把亚历克斯常逛的艺术论坛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那个叫“VoidWalker”的ID发的帖子。 这是老陈的错吗?还是家长们的错?也许都不是这是生活本身的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