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真正抢风头的是箱盖上面那层薄薄的灰

园林里的草木们作为副角,陪衬着正戏里主角般的猪和鱼。等到了六月末尾,菜园子就像打开了家门一样热闹:油豆角长着花纹,鸡心柿子亮得像灯笼,茄子是发紫的油亮,芹菜绿得会滴水,西葫芦嫩得掐一把就能出水,尖椒上面的光像是上了蜡。这些绿油油的菜虽然摆满了桌子,但它们给主人家杀的年猪和刚打上来的河鱼让道,只甘愿当配角。肉的香气和鱼的甜味把这顿饭顶得老高,也把夏天的味道牢牢记住了。 往山里走的时候,整座山坡都是为了这场无声戏准备的背景:流水哗哗地响当作琴键声,树木站得笔直像是士兵排队,野花红得发烫,草儿绿得晃眼,白云飘着做成幕布。这些好看的颜色只是陪衬,真正在聚光灯下唱歌跳舞的是树上的鸟和蝴蝶。它们不用说话,只要翅膀一扇、歌声一亮,就把山里的生气唱得特别响。 到了腊月时分,街上的巷子被年味儿熏得红彤彤的:蘑菇长着密密麻麻的细丝、太空椒闪着金箔一样的光、柿子红得透亮、卷心菜上面有露珠、白菜干净得像碧玉。可是一等到除夕夜的钟声快响了,这些菜都得往后站——博山人自己做的酱牛肉和刚烤出来的肉才是这场戏的压轴主角。酱香味钻进肉里了、烤肉滋出油来,咬一口下去,一年的辛苦全都变成了满足感。 那个角落里的旧箱子现在是一本翻旧了的日记:上面的卡片划得满是印子、积木的外套颜色掉了、陀螺的形状大小不一、柠檬黄的跑车变成了蓝白相间、悠悠球和粉皮球挤在一堆儿。这些玩具虽然身上亮闪闪的,却愿意做背景板——真正抢风头的是箱盖上面那层薄薄的灰。因为好几年没动它了,时间把这层灰变成了琥珀色的壳子。只要轻轻一碰那个盖子,童年的回忆就像下雪一样落下来。 甜品店里透明柜子里的甜点们是给正主做陪衬的:千层蛋糕摆着黄白花纹、焦糖布丁滑得像丝绸、泡芙是黄澄澄鼓鼓的样子、巧克力黑得发亮、曲奇饼脆脆的会掉渣、甜甜圈裹着彩虹糖衣。它们排好队像是迎接客人的侍妾——只有冰激凌机里转出来的冰凉圣代才是夏夜的正宫娘娘。一勺子挖下去寒气直冲脑门儿顶上的位置去了,把所有甜点的鲜亮全都压住了,只剩下嘴里那种凉凉的快感回荡着。 妈妈提着菜篮子回家的时候,里面装着的是当配角的蔬菜们:紫芸豆上面全是皱纹、金玉米亮得像金子块块、南瓜是黄色的特别透亮、土豆带着一股泥土的香味。它们堆得满满的却愿意往边上靠——小米粥冒出来的热气和刚煮好的米饭才是今晚的主角。粥汤黏在嘴唇上了、米香钻进了鼻子里,一口咬下去把一天跑来跑去的疲惫都给暖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