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中宁县喊叫水乡的地界上一路奔驰,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单调:原本稀疏的树木变得更加枯瘦,大地的颜色也从土黄转成了灰褐。这片属于宁夏中部干旱带核心的地方,是在2004年才从同心县划过来归中宁县管的。之所以这么安排,主要是看中了它靠近黄河的天然条件,打算让黄河水在这里发挥作用。 “地名其实就是一部活生生的生存史。”村里的老辈人讲起当年的故事,说是北宋时期穆桂英带着大军来到这里,人马都快渴死了,战马在沙地里刨出了泉眼。当时大家喊了一声“有水”,声音震得老远,“喊叫水”的名字就这么叫开了。传说中的那个石泉一直都在,泉水从石头缝里冒出来,喝起来有点咸涩。石泉村党支部书记金文龙说,二十多年前村里打水要排很长的队,骡马的嘶叫声整天都不停。“那时候泉水越喝越渴,家里的地窖水混着雨水吃,烧菜用的油布抹一下就算上过油了。” 转机出现在国家搞水利工程的时候。从七十年代开始,宁夏就开始搞扬黄灌溉工程,用多级水泵把黄河水抬高好几百米,像血液一样流进了干旱的大地上。2016年全线贯通的固海扬水工程延伸段把黄河水送到了一百公里外的西吉县。喊叫水乡正好就在这条“水上长城”覆盖的范围内。 “黄河水真的是倒流回来了!”70岁的冯秀花站在自家平房前感叹道。1997年的时候福建来的干部第一次走进她家的箍窑屋里,屋顶漏雨的地方还盖着塑料布,房梁上挂着打算换钱的发菜。后来闽宁协作拨来了钱帮她盖了第一批砖瓦房,现在的院子已经变得宽敞多了。她的儿媳丁燕现在在周边的农业基地打工,一天能挣一百多块钱,“种水果玉米、硒砂瓜都缺人手,只要手脚勤快就不缺活儿干。” 水通了以后产业也跟着变了样。乡农技站的数据显示,全乡的高效节水灌溉面积已经有3.2万亩了,用滴灌技术后用水效率提高了40%以上。以前靠天吃饭的地方现在种起了特色农产品、养起了牲口、还搞起了光伏发电。2022年全乡农村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比2012年翻了247倍多,每家每户都通上了自来水。 “水来了想法也得跟着活过来。”北沿口村的马秀廷说得很实在。刚开始搞灌溉的时候不少农户面对纵横交错的水渠手忙脚乱,“看着水在地里乱跑急得直哭。”当地专门组织了农技队到村里指导大家怎么测土配方、怎么搞水肥一体化。现在走进田里智能灌溉系统正盯着传感器数据自动调节滴灌的时间点呢。 生态修复的工作也一直在推进。以前家家户户必备的集雨水窖已经被淘汰了。600多处旧的集雨场被改造成了小公园或者经济林地。林业站记录显示这五年全乡种的树比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治沙的面积占到了68%。 晚上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把硬化的路面照得透亮,跟天上的星星连成一片。闽宁协作带来的新动力也越来越强。福建企业投钱建的枸杞加工厂里自动化生产线正忙着把晒干的枸杞变成冻干粉和口服液。劳务协作机制一共帮着往外输送了2300多人次打工人员。远程医疗会诊系统让大医院的专家能随时给乡里的卫生院看病指点。 从石泉村那口古老的井到地里的智能灌溉渠再到冯秀花家现在那间不漏雨的房子还有那些错落有致的院子……喊叫水乡的这些变化其实就是中国干旱地区发展的一个缩影。水突破了地理的限制不仅仅是水利工程赢了更是我们国家制度优势带来的东西部一起发展的好例证。 当黄河水穿过时间和空间滋润了这片干涸的大地之后这地方正在写着从拼命求生存到过上好日子、从拼命找吃的到实现乡村振兴的新篇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