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就把京剧当命了。先从天津河东区那个工人家说起吧,1962年出生,三岁那年,邻居被收音机里《沙家浜》的“智斗”吓得够呛。小家伙跟着“阿庆嫂”的调门有板有眼地乱哼,高中一毕业,他和飞行员两条路摆在眼前,最后选了中国戏曲学院。为啥?理由简单得很——得用命去爱这件事。 进了戏曲学院那三年,简直是最漫长的“跑龙套”。先是被派去拉幕、扫地、扛大米,干了整整三年才熬到正式进团。1984年演到《大保国·探皇陵·二进宫》里的徐彦昭——就是那个铜锤花脸,一露脸,台下全轰动了,“天津轰动”这四个字就这么被写进了他的履历。 要拜方荣翔大师,这路子那是真苦。为了省钱不住旅馆,经常蜷在济南的楼梯上等天亮;冬天扛着一百斤大米坐硬座回家,米袋就是椅子。好心蹬三轮的大爷看不过眼让他坐后座,他掏出二十块硬塞过去:“您蹬我坐!” 就靠着这份死磕的劲头,师傅夸他悟性高,他回敬说:“山东没人不认识师父您。”为了“得道”,每天凌晨四点就得爬起来吊嗓;为了“悟道”,每次上台都跟第一次一样,“台上不能错一个音”。 后来搞创新,他直接把回民礼拜用的“杜瓦”——银色弯月与星纹——画在了郑和的脸谱上。这一改,老外立马能看出和平与信仰。他觉得艺术就是要追求刹那间的天人合一,创新不用惊天动地,一抹颜色就能让老戏长出新根。 荣誉拿到手软的时候,他反而清醒了。19次上春晚、国家一级演员、“花脸第一人”……头衔再多也不过是个京剧演员。空闲时他拜欧阳中石学书法、踢球百米跑进11秒2、演出前必跑三公里体能。他把梅兰芳的“移步不换形”挂在嘴边:“怎么改都不能丢了手眼身法步。” 给年轻人写信时他说:“传统不是封存是活化。”把裘派唱段编成短视频、花脸动作做成抖音挑战赛。票房好不好倒在其次,他更在意有没有哪个00后因为这段“声临其境”走进剧场。“只要还有一位年轻人因为我的一段唱留下票根,我就继续唱下去。” 从乾隆年间徽班进京的锣鼓点算起,京剧走了227年;从3岁学戏的收音机到50岁还背着行头箱的孟广禄也走了大半辈子。他最后把那句“跪地下学古人,站起来写自己”挂在嘴边:“这八个字不是口号,是京剧和演员一辈子的契约。” 下一幕戏开演时,他还会踩着鼓点登台。花脸的高腔会在古今之间回荡个不停。这就是孟广禄的京剧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