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古村“出圈”之后,如何守住底色、避免同质化开发 苏中里下河腹地,湖荡密布、河港纵横的兴化垛田,包含着先民“垒土成垛、以垛为田”的治水与耕作智慧。东罗村处于垛田系统核心区域,既拥有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的厚重底蕴,也面临不少水乡乡村在发展旅游时常见的现实挑战:如何在游客增长、业态更新中保持传统景观与生产方式的连续性,如何让村民成为发展主体而非旁观者,如何防止“千村一面”的商业复制,进而把短期热度转化为长期竞争力。 原因:保护优先与治理现代化并重,形成可持续的“水乡逻辑” 东罗村的核心竞争力首先来自清晰的发展取向:以遗产保护与生态安全为底线,以适度开发提升体验、以公共服务改善生活。近年来,当地坚持系统治理思路,推进退圩还湖等修复工程,完善湿地与水环境管护,依托鸟类观测等生态设施强化公众教育,使“垛田—湖荡—村落”整体格局得以延续。此外,村庄建设强调与水乡风貌相协调:控制建筑高度,维护天际线;推进线缆入地、道路景观提升,减少“硬化”与突兀改造;公共空间以慢行体验为主,降低噪声与拥挤感,避免过度商业化对传统肌理的侵蚀。 文化传承则通过可感知的方式融入游线:展陈空间系统梳理村史与垛田农具、农事历法与耕作技艺,游客在参观中理解“垛田何以形成、如何耕作、为何珍贵”,把“看风景”转化为“读懂风景”,从而提升旅游的文化含量与停留时长。 影响:从“看花一季”到“四季可游”,从外出务工到家门口就业 在保护框架下的业态更新,为村民带来实实在在的获得感。随着民宿、农家乐等逐步成型,村庄旅游由春季油菜花带动的季节性热度,扩展为夏季夜游活动、秋季菊花与蟹鲜体验、冬季围炉休闲等全年产品,消费结构从“打卡型”向“度假型”升级。 更重要的是,旅游红利通过就业与经营回流到家庭。部分村民在参与环境保洁、水域巡护、物业管理、餐饮住宿等环节中实现稳定增收。以村庄保洁队为例,通过组织化用工替代过去“各扫门前”的分散模式,既提升了公共环境品质,也为留守劳动力提供了岗位。还有不少家庭将自住房屋改造为民宿,将自家水产蔬菜转化为餐桌产品,形成“自种自养—就地加工—现场消费”的短链条,减少中间成本,增强抗风险能力。 青年回流成为东罗村业态创新的关键变量。一些返乡创业者将咖啡等现代消费与本地时令农产品结合,推出季节性饮品和伴手礼展销,通过“饮品引流、农品带货”提升农产品附加值,也使传统乡村呈现更具当代感的生活场景。年轻村干部与运营团队参与线路设计、活动组织和服务标准化建设,推动乡村治理与市场运营更专业、更精细。 对策:以遗产价值为主线,推动“生态—产业—治理”协同发力 业内人士认为,东罗村经验的关键在于把“保护”嵌入发展全过程:一是明确遗产与生态空间的边界,严格控制新增建设强度,避免以短期收益换取长期损失;二是完善村庄公共服务与旅游接待体系,推动垃圾分类、污水处理、河道清洁常态化,让“好生态”可持续;三是引导业态融合而非单点突进,鼓励民宿、餐饮、研学、文创与农副产品销售形成互补,减少对单一季节、单一项目的依赖;四是完善利益联结机制,通过岗位吸纳、合作经营、集体经济参与等方式提高村民参与度,防止“资本热、村民冷”的两张皮现象;五是强化品牌传播与质量监管,建立服务标准和价格引导机制,守住口碑底线。 前景:以国际认可为新起点,向更高质量的乡村旅游与乡村振兴迈进 2025年10月,东罗村获得联合国旅游组织“最佳旅游乡村”称号,为其打开了国际交流合作的新窗口。下一步,东罗村要把“荣誉流量”转化为“长期留量”,仍需在三个上持续发力:其一,深化遗产活化利用,开发更多与垛田农事、灌溉智慧对应的的研学与体验产品,提高淡季吸引力;其二,提升综合承载能力,在交通接驳、应急管理、智慧导览等补齐短板,确保旺季有序;其三,坚持绿色低碳导向,推动能源利用、设施建设与运营管理更环保,让生态优势真正成为可持续竞争优势。 可以预见,随着游客结构从观光型向度假型、教育型拓展,东罗村若能持续守住水乡风貌与社区生活的“慢节奏”,并在服务品质上精细化迭代,其示范效应将从“一村之美”延伸到区域协同,带动垛田片区形成更完整的文旅产业链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
从阡陌纵横的古老垛田到走向世界的旅游目的地,东罗村的变化印证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朴素逻辑。在乡村振兴推进的当下,这片水乡以守护与创新给出启示:可持续发展离不开对文化的尊重,也离不开对生态的自觉。当传统与现代相遇、乡土与世界连接,中国乡村正在以更扎实的方式写下自己的时代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