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过年,最让人记挂的就是那个“闹”字。腊月还没开始,街角的鞭炮声就先把年味儿带了出来,大家一听就知道,旧岁要走了,新岁要来了。城里的大街小巷和乡下的地头,那时候都换成了“高音喇叭”模式,锣鼓声在石板路上响得震天,鞭炮噼里啪啦地放个不停,好像给大地盖上了一床厚厚的喜庆棉被。社火队一出现,场面就更热闹了:龙灯在天上翻云覆雨,狮子在人群里打滚,踩高跷的人高高地站在房檐上摘灯笼,秧歌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把最灿烂的笑容都献给了天空。这时候,“闹”就不只是一个形容词了,它成了春节的开关,只要一打开,人间立刻就变得鲜活起来。 社火这东西其实就是把庙会搬到了街头巷尾。那些龙灯长得长不见尾,狮子钻到人堆里打滚儿,踩高跷的人脚踩两三米高的木棍忽然伸手摘灯笼的场景,特别逗乐儿。围观的人里面有小孩踮起脚数狮子有几张嘴的,有老人眯着眼回忆年轻时敲鼓点的,还有拿着手机不停地按快门的——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份一年才出现一次的热闹给“收藏”起来。等到鼓声停下的时候,年味儿最浓;人声最鼎沸的地方,春风也最先吹到了。 踩高跷的师傅们常说:“踩上去的不是木棍啊,是一年又一年的心愿。”两米多高的木棍下面踩出了半尺厚的积雪和半尺厚的欢喜。孩子们仰头望着高跷上的人发呆,大人踮着脚尖看半天,老人们眯着眼乐呵——同一根高跷把祖孙三代的目光串在了一起。等到最后一个节目演完了鼓声渐渐远了人群散去了,巷子却把这份热闹悄悄折进了雪底下存着,等明年开春再拿出来晒晒暖和的太阳。 社火再热闹也只是前奏。真正的大戏还得看全家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的那一餐。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出的声音就像鼓点,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响就像敲锣打鼓——厨房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乐队。饺子下到锅里得“咕嘟”响三声才吉利,鱼头得对着门口摆寓意年年有余,蘸饺子的香醋得把边角都沾满才算圆满。酒杯碰到一块儿的时候“新年快乐”这句话被重复了无数遍——原来“闹”还可以变成胃里的饱足和心里的踏实。等到钟声一响窗外的烟花把所有人心里没说出口的祝愿都替我们说了出来:“愿岁岁平安,愿年年如意。” 春节的这场热闹其实就像是大家一起搞的一场大型存钱仪式。社火存下的是鼓点和笑声,年夜饭存下的是热气和团圆劲儿,鞭炮存下的是烟雾和亮光。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张叫做“年味”的存折每年年底统一兑现一次——不管你是在城里还是在乡下只要听到熟悉的鞭炮响就能立刻把所有的欢喜都取出来。这份热闹不会没了只会越陈越香等到下一个腊月钟声敲响它又会连本带利地涌出来接着替我们抵挡冬天的寒冷迎接新年的第一缕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