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那会儿,家里遭了两桩大难。先是爷爷生了重病,我听爹说他得了“哽食病”,连水都咽不下,疼得厉害。也不知道听谁说的,用南天竹削成筷子吃饭能好点。于是他干完农活回来,就在门槛上借着昏黄的灯一刀刀地削筷子。爷爷换了好几双这样的筷子,最后还是撑不住了。我那天从学校跌跌撞撞跑回家,爷爷已经躺在小床上没气了。爹坐在床头抱着他,眼泪哗哗流。爷爷的手一垂,爹大喊一声“爹”,紧接着就晕过去了。我站在昏暗的门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几天家里忙活着守灵、发丧。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生离死别,只觉得爷爷闭了眼就再也看不见了。爹连着几天没日没夜地忙活葬礼,累了就一个人发呆。我给他端吃的去,他拍我脑袋说不饿。到了晚上,爹一个人跪在黑白照片前烧纸,嘴里嘟囔着:“爹,儿子没出息,让你没享到福就走了。”我听见问妈:“什么是孝?”妈握着我手说:“你看你爸,这就是孝。孝就是尽自己本事想让老人过好日子,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我说:“那我以后也要孝。”妈挤出笑又抹泪:“有志气!你可得好好读书,有出息了我们就跟着享福。”我心里琢磨:爹书没念多少妈说他孝顺,“出息”到底是啥?虽然有点懵,但我还是下决心好好读书。 还有件事是学校没钱办不下去了,我得转学去镇上寄宿。八岁的孩子第一次离开爸妈真不好过。读书得靠自觉,“出息”这两个字总在脑子里转。可小孩嘛,外面好玩的东西比课本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