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树是打哪儿来的,反正史料上翻不出个准数,索性也别纠结了。

说起来,刺槐这玩意儿,早先可是被大家嫌弃得不行。咱也不知道这树是打哪儿来的,反正史料上翻不出个准数,索性也就别纠结了。这树长了副糙皮子,树皮老得像老松树皮,裂纹一道接一道;枝条也没个正形,横七竖八地乱长;叶子小得跟针似的,几乎都看不清;最扎眼的是浑身长满了利刺,密密麻麻的,跟农村姑娘脸上的青春痘一样。一到开花的时候,大家伙儿为了抢那点花蕾,简直就是连掐带掰,那是把“头”把“胳膊”都给卸下来了,好像它不疼似的。城市绿化看它土气不要它,学校和工厂也懒得搭理它,就连植树节都把它打入了“冷宫”。最后没办法,穷山僻壤才成了它的落脚地。 从古至今,写诗画画的文人墨客们总是对梅花、牡丹、菊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津津乐道,唯独把刺槐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梅傲雪、竹虚心、松挺拔这些词在它面前根本不管用。它既没有漂亮的衣裳穿,也没有什么高贵的脾气秉性,只能默默缩在角落里,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树也不是白长的!虽然它长得丑,心里却很有本事。做农具、门窗、扁担、大梁还有架子车的车厢,只要是需要那种既硬又结实的材料的活儿,哪里就会有它。上世纪农村最常用的那种架子车,绝对少不了它——太软了容易变形,太脆了又容易断,唯独刺槐这种韧劲儿刚好合适。现在虽然它退居二线了也不抱怨一句。 等到农历四月的风一吹过大地的时候,刺槐一下子就换了副模样。它像似卸了盔甲一般忽然露出了雪白的身子。小溪边、山坎上、山坡上到处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花,白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远远看去就像一团团云朵或者雾气又像白雪一样,素净得很。走近细看那些花也小也秀气,一串串连在一起晶莹透亮的像刚洗完澡的仙女一样漂亮。小蜜蜂和蝴蝶在花间飞来飞去唱着歌。这时候你才明白什么是真的美——它不靠颜值取胜,而是靠气势取胜。漫山遍野的洁白就是最大的浪漫。 这树的好处还不止这些呢!民国十八年大旱那会儿野菜都吃光了的时候人们把没开的花骨朵儿配上麸糠蒸成了“麦饭”硬是靠着这点口粮撑过了饥荒变成了希望。到了六七十年代青黄不接的时候它又出来帮忙了树叶树皮还有花骨朵儿轮番上阵让千万条生命熬了过去。现在到了槐花盛开的日子城里人采一把回家拌面粉蒸着吃那股清甜劲儿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的乡愁味道。 从被嫌弃到被记住这一路的历程让我想起了八亿农民——他们手粗脸黑衣服也旧但内心却火热。他们不争着抢着站在舞台中间也不抢镜头把最艰苦的日子过得像最柔软的底色一样。他们没有多么华丽的履历但却用一季又一季的花开告诉了大家一个道理:真正的美丽从来都不是张扬的而是在沉默中撑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