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塞尚一直在对自然的表现方式进行革命性的探索。把天空中快速变化的光色抛开之后，他转向静物与山丘进行深度观察。印象派描绘瞬间感觉的传统做法并没有让塞尚满足，他把自然拆解成几何形体，再把它们组合成真实的三维空间。塞尚坚持具体物质形态的表达，就像一位考古学家挖掘历史遗迹。在这个过程中，他用球体、圆锥和圆柱等基本形状，结合冷暖色块来构造画面。这种对“真实”的执着追求，给后世的立体主义和抽象表现主义埋下了种子。19世纪末，塞尚的视觉革命让西方现代绘画拥有了一种可以触摸到的真实性。1890到1894年间，他创作了一幅颠覆传统静物画的作品《苹果篮子》。塞尚把厨房里的苹果篮子放到画布上，通过倾斜和错位的手法让静物变得生动起来。篮子以15度角倾斜着，打破了重力规律，酒瓶和盘子也随之发生变化，桌布的褶皱形成山脊状的隆起。这些打破透视关系的设计并非随意而为，而是为了凸显物体之间的紧张感。这个阶段的塞尚用扁平笔触处理画面中的圆形物体，把圆削成方块。小而扁平的笔触层层覆盖在画面上，有些苹果被压扁，有些轮廓被打断。这种画法既保持了物体的独立身份，又通过冷暖色带进行了巧妙缝合。观众在观看作品时，仍然能够认出苹果这个物体，但却很难找到真实的桌面空间。这个时期的保罗·塞尚通过自己的艺术创作给出了一个关于“真实”的答案。他拒绝把自然仅仅当作一个故事或者神话来表现，也不愿意让色彩只是传递情绪。他要让自然本身成为活的证据。观众在面前观看作品时，看似随意的笔触会引导视线进行一次从物体到空间的再创造。在这一刻，“真实”已经由画家交给了观众。保罗·塞尚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对自然与艺术关系的理解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