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唐朝宋朝的时候,有好多诗人写柳树,写得特别有感情。像杜牧、曹松、朱庆馀、韩琦这些人,他们笔下的柳树可温柔了。比如说,杜牧在《闲题》里写了一句,“男儿所在即为家”,意思是只要男儿待着的地方就是家。这诗只有二十八个字,但豪气十足。他把黄金和繁花都写进去了,可却觉得不如绿杨深巷里的一缕春风。他写的时候,马头斜斜地探进柳荫里,那种随性、超然的感觉,就让柳树轻轻地托住了。曹松写驸马宅里宴会结束的时候,他不写人,就写景。画面里有粉墙残月、银瓶微欹、黄莺初啼。莺儿都醉了,连黄莺也醉在绿杨枝上。这就像是一幅静物画,把宴饮后的慵懒、夜色里的温柔还有春枝上的活泼全都展现出来了。莺儿不是主角,但偏偏要栖在柳条上,给这幅画增添了一种闲情和微醉的感觉。朱庆馀笔下的贵公子呢,“醉上黄金堤”,醉得连归期都忘了。他骑在马上,马鞭一挥就把嫩柳丝给断了。春风拂面的时候少年觉得人生得意必须尽情欢乐。绿杨在这里不是背景,而是陪衬他狂草般字迹的纸。柳枝被捎断了,春心也被点燃了。王庭圭在晚春残景里写了一句,“黄鹂飞上最后一枝绿杨”。黄鹂掠过绿杨枝头的时候,行人错回首的刹那间看到了晚春的温柔。最后一抹春意被柳条留住了,给世界补上了一个温柔的注脚。韩琦被外放的时候登永济驿楼远望的时候看到了远烟、芳草还有斜阳。一切都在替他送别呢。诗人却把最寂寞的镜头留给了绿杨风软杏花香这个场景。风是软的,香是甜的可是心是空的。徐积说过一句话,“只为人闲苦离别”,所以连绿杨也没有情绪去管春风了。柳树本来没什么情绪可是年年抽芽岁岁拂面;人要是有离愁满眼青山也都变成离愁。孔平仲告诉我们别失望就在绿杨深浅中找春色。枝条轻摆绿意涌动没有花的喧嚣却有整个春天的骨架呢;这个是赏春的最高境界就在平淡处见真章在绿意里品生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