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第19集

咱们来说说卢世瑜那徒弟,叫萧定权,这人也是挺倒霉。他师父给了他一套剑法叫“金错刀”,把儒雅那股劲儿全写进了骨头里。他特爱哭,大家伙儿都笑话他不像个当君王的样子,哪知道哭对他来说就是块盾牌,心里头一点脏东西都藏不住。 可那帝王家里的规矩不讲情面,先得看你是谁,再谈良心。皇帝对他来说,首先得是必须敬畏的君主,其次才是能亲近的老爹。偏偏这位老爹把所有慈爱都给了齐王,给东宫留下的全是制衡的手段。天天跪地上请安的折子里头,就有一次写丢了——那天卢尚书为了死谏把血给流干了,太子亲手把老师埋进土里,也亲手把自己心里头最后一块干净地儿给填没了。 萧定权这出身那是相当光鲜:老妈是配天皇后,舅父武德侯手里攥着二十万大军,表兄顾逢恩不到二十岁就被封了侯。可这光环越亮,套在身上的枷锁就越沉。武德侯班师回朝路上被流寇给捅死了,太子心疼得吐了好几升血,还得强忍着泪给皇上道贺说“内外都没啥了不起的将军”。顾逢恩本来想自己闯出名堂去当官,却被皇上一句“顾家势力太大”给拦了下来,这辈子都别想进官场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表兄从个天真的公子哥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将军,最后又成了没爹没娘的孤魂野鬼。当顾逢恩的爹——那个从没上过战场的武德侯——死在那些小贼手里的时候,这股恨意就像雪夜里的风似的,灌进了金陵城所有人的耳朵里。 那天太子不想杀无辜的人来换自己的理想,也怕自己以后变成玩弄权术的人。他就写了封废太子的表文,用一份诏书把自己从权力的大转盘上扯了下来,却把顾氏一家推到了万丈深渊边上。城墙上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表兄拿剑指着自己的脖子问:“要是你当了皇上,会不会把我顾家给灭门?” 萧定权回答得特别干脆:“就算是顾家把我捧上去的位子我也照样要灭你满门。”剑一落下溅了一雪地的血,废太子脸上沾的不光是红色,还有他这十年的愧疚和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感觉。 太子想为舅舅、为表兄、为母族顾氏赎罪,却没心思管君主和朝臣还有天下人怎么看。赎罪只需要一根簪子就行了——那是寒冬里送来的仙鹤簪子,玉石泛着青灰色光,看着就像没放晴的天空一样。他把簪子插进发髻里去了,也就把自己插进了史书最柔软也是最锋利的那一页里头去了。 后来的人议论纷纷:有人骂他是“妇人之仁”,有人夸他把老百姓放在心里头第一位。那些占着位子不干事的人年纪大了很容易腐烂掉,慧德太子却拿着高位的身份去殉道了。要是真把天下交到他手上,说不定能换来一百年的太平日子呢。 雪夜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簪子上的冰凌掉下来碎了一地。那动静像是无数只仙鹤在振翅飞起——不管是想搏鹰也好、求生也罢,终究是飞不过那句“德行有余、狠辣不够”的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