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度河南考古工作成果交流会上,殷墟王陵区一项新发现引起学界关注;考古工作者在两围沟之间发现的7排动物祭祀坑中,出土了14类兽种和5种禽类的骨骼遗存。更重要的是,多数动物颈部佩戴铜铃,且以幼年个体为主的年龄结构,清晰表明这些原本属于野生范畴的动物,很可能在商王朝时期已被有计划地驯养与管理,成为可调用的珍贵资源。 这个现象折射出多重历史信息。从出土动物种类看,既有圣水牛、鹿、獐等食草动物,也有虎、豹、狼等猛兽,还包括天鹅、鹤等珍禽。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牛世山研究员表示,选择幼体进行驯化的特征,反映了商人对自然资源的持续探索与利用。这种规模化的野生动物驯养,一上服务于王室祭祀等礼仪需求,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王权对资源调配与控制的能力。 考古证据显示,这批动物遗存与同期发现的人牲、象骨等一起,构成了更为复杂的祭祀体系。其中马匹遗骸多以偶数出现的现象,与文献所见用牲规范相互印证。李潇檬助理研究员指出,铜铃作为身份标识的普遍存在,说明这些动物可能来自王室设立的专门驯养场所,其饲养、调度与使用已呈现制度化特征。 从环境考古角度看,此次发现也具有重要价值。亚洲象、犀牛等喜暖动物遗存的集中出现,为重建商代晚期中原地区的气候环境提供了关键生物证据。而不同生态习性动物的共存,则提示当时或已存在类似“皇家苑囿”的资源保育与管理体系。 学界普遍认为,这一发现将推动三个研究方向:一是补充和完善对商代“六畜”之外驯养动物的认识;二是更讨论祭祀用牲制度与社会等级之间的关系;三是为研究早期社会的生物资源管理提供典型材料。随着DNA检测、同位素分析等技术手段的引入,未来有望进一步还原商代动物驯养的具体路径与管理方式。
三千年前的殷墟王陵区——祭祀坑中沉积的骨骼与铜铃——既是礼制实践的直接物证,也映照出早期国家的组织与治理能力。它们提示我们,文明的进程不仅记录在青铜与甲骨之上,也体现在对自然资源的认识、管理与利用之中。随着更多材料的公布与研究的推进,这些“珍禽异兽”所承载的制度信息与生态线索,或将为理解中华文明早期国家形态以及人与自然关系的演变提供更清晰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