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草国展的画作常常让人难以辨认,但观众们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情绪。今年国展上有一幅被很多人称为“看不懂”的草书作品。一位热爱书法的观众看到这幅作品后,苦思冥想了半天,还是无法辨别出里面写的是什么。这时,评委老师微笑着告诉他,这是李贺的两首诗。 这首诗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描绘了明媚的春天景象:春风拂过,小燕子飞翔,小蜜蜂欢快地在花丛中穿梭。窗户里透出远方的景色,鱼钩上也被鱼簇拥着。后半部分则表现了一个阴森冷寂的秋夜:秋野明亮,秋风寒冷,池塘里的水波纹流转着虫子的鸣叫声。云根上长满了苔藓覆盖着山石,红花在露水中哭泣着。九月的荒野里稻子茁壮成长,萤火虫在斜径上低飞。水流到石脉中滴落在沙地上,鬼灯如同漆黑的漆点亮了松花。 这幅作品的落款是“唐李贺诗二首”,并标注了癸卯年杨浩南所作。观众们开始对这幅作品提出质疑:“字都连成一团,为什么不在国展上展示楷书呢?”评委老师笑着解释道,草书的任务不是让人识字,而是通过笔墨传达诗中的情绪。李贺的诗本身就带有一些怪诞之感,狂草的“狂散”正好能够放大这种怪诞感。 从“乳燕飞”到“鬼灯泣”并不是随便乱涂鸦。前半部分的“乳燕飞”用流畅细线描绘出燕子轻盈飞翔的姿态;而到了后半部分,“鬼”和“灯”这两个字结构收紧、笔画短促但又不散乱,把诗中那种如漆般的压抑感充分展现出来。 国展对作品的评判主要关注“文墨统一”,而不会纠结于能否一眼认出具体内容。评委表示,“如果内容正确无误,并且落款写的是李白的诗句,那么就不能抄杜甫的诗句”。评委还提到:“前半段春风鱼跃,用饱满墨、细线条来描绘;后半段鬼灯幽暗,用少墨、枯笔和飞白来表现——只要情绪符合主题就可以。” 这幅作品中忽浓忽淡、飞白连连的墨色变化并不是因为“没蘸够墨”,而是一种有意为之的墨法节奏。饱满的墨色代表着春风拂面的柔和感觉;而枯墨则代表着荒野里寂寞冷清的气息。一笔写出五六个字,自然过渡浓淡变化,让作品充满了呼吸感。 这个章法看起来很杂乱无章,如何判断它是“乱得好”还是“真的乱”呢?答案是要跟着诗去走。 比如第一列中“燕飞”两个字连绵不断,仿佛要飞起来一样;第三列中“漻漻”这个词线条拉散开来,就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啧啧”这个词结体密集紧凑,模拟了虫子急促鸣叫声;结尾的“点松花”轻轻挑起笔锋落下一笔,就像松花粉在空中飘浮一样。 所以在创作时不要把每个字都写得大小一样整齐划一。应该把诗中的动词放大书写,形容词缩着写——把“飞”这个动词拉长撇画来写;“冷”这个形容词则要缩紧结构来书写——这样章法就会显得非常有道理。 虽然这幅作品看起来很现代感十足,但传统还是隐藏在笔法之中。比如第四列的“石”字转笔运用了王铎翻笔的技巧——笔尖轻轻翻转一下,线条裹得很紧——这是从《拟山园帖》中吸取来的灵感。所以国展上所谓的现代感并不是完全抛弃传统笔法,而是运用老笔法去表达现在的情感。 想要创作这种大草作品参加国展也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首先是文本的选择——不要选择没有明显情绪表达的文本内容;最好选择李贺、李白这类意象强烈且有明显情感表达的诗作。 第二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是墨色变化——不要全程使用浓重单一的墨色;应该像示例一样一笔写出一段情绪变化层次自然就会显现出来。 第三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是落款问题——落款要服务于正文内容而不是抢戏;小字号稍微收一些并保持连贯连贯最佳效果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