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在传承中创新、在专业中走向大众,是城市文化建设长期面对的课题。
作为海派绘画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程十发既以作品回应时代,也以画院实践回应现实。
当前大展集中呈现上海中国画院65年学术脉络,其中《歌唱祖国的春天》被视为其新工笔人物提示范式的代表之作;而“拆掉围墙办画院”的理念,则指向艺术机构如何与社会发生更紧密联系。
程多多在回忆中提到,父亲留给后人的“最宝贵遗产”,不在于名号与市场,而在于对人民立场、文化担当与专业自觉的坚守。
原因——新中国成立后,美术界普遍面临一个现实命题:怎样以传统笔墨呈现新的生活与新的群体形象,让作品既有审美高度又能为大众接受。
程多多介绍,《歌唱祖国的春天》创作于1956年,正值社会文化生活活跃、文艺繁荣发展之时。
作品将人物群像组织为具有象征意味的社会图景,把人物画与传统青绿山水的结构、设色与线性语言加以融汇,并将工业文明的现代场景置入自然空间之中,努力化解传统技法与现代题材之间的张力。
该作次年获得第一届全国青年美展一等奖,从一个侧面说明:以传统为根、以时代为题、以人民为旨,是一条能够走通的道路。
影响——艺术探索之外,更值得关注的是文化机构的治理理念如何转化为公共效益。
程多多回忆,1984年程十发出任上海中国画院院长后提出“拆掉围墙办画院”,核心在于打破专业机构与社会之间的隔膜:一方面,组织画家走出去,到区县举办展览,让作品进入更广阔的公共空间;另一方面,吸纳并扶持年轻力量,缓解海派画坛人才断层的隐忧。
其间,画院开门办学,创办业余进修夜校,为有志学习中国画的青年提供稳定平台。
事实表明,文化机构在承担学术研究与创作任务的同时,若能在教育、展览、传播等环节形成制度化供给,便更容易实现“以文化人”的长期效应。
对策——面对机构发展中的现实困难,担当同样体现在具体而微的治理细节之中。
程多多提到,上世纪90年代初,为解决职工住房紧张问题,程十发曾以出售作品所得筹措资金,购置房源,帮助十余户职工家庭改善居住条件。
这一做法并非简单的个人善举,更反映出文化单位管理者对“人”的重视:创作的生命力来自队伍的稳定与尊严,艺术机构的发展需要兼顾学术建设与民生关切。
与此同时,在学术资源的公共化方面,程十发晚年将百余件珍贵书画收藏捐赠画院。
程多多说,父亲把这些藏品视为“老师”,希望它们进入公共体系,继续为更多人提供学习与研究的参照。
此举提示公共文化建设的一条路径:让高质量资源从私人空间走向公共平台,通过收藏、展陈与研究的系统化,形成更可持续的文化供给。
前景——海派的生命力,在于开放与融通。
程多多对“程家样”的理解强调“博采众长”:既向古人学习,也研究西方艺术史与现代艺术理论;既重视名家经典,也从民间艺术与无名佳作中汲取营养。
正是在这种兼收并蓄的路径中,程十发在人物、山水、花鸟乃至书法等领域形成个人面貌。
放到今天看,这种方法论具有现实启示:一方面,传统艺术的现代转化不能停留在符号拼贴,需要对笔墨结构、造型逻辑与审美体系进行再创造;另一方面,艺术机构应持续降低公共参与门槛,通过展览下沉、教育普及与跨界合作,让优秀作品与社会生活形成更密切的互动。
随着城市公共文化空间不断完善,上海中国画院等专业机构在学术研究、人才梯队、公共服务与国际交流方面仍有拓展空间,“海纳百川”的海派气质也将为中国画的当代表达提供更多可能。
一幅作品记录时代气象,一套制度培育文化土壤,一次捐赠推动资源共享。
程十发留下的,不只是个人风格与艺术成就,更是一种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取向和面向未来的开放方法。
今天重读这些实践,其意义在于提醒我们:文化传承不是对过去的重复,而是在时代之问中不断找回初心、完善机制、扩大共享,让艺术真正成为社会共同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