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的老家在皖南的徽州,那儿山连着山。他有个身份叫“大伯”,是小辈们叫的。他的一辈子像一幅徽州老画,里面既有生意人家喜欢读书的老规矩,又有中国大变革的痕迹。他家以前挺有名,他爹是个当医生的读书人,在家里也办学校,给县城做事,日子过得挺舒坦。大家都说他家像条稳当的船。这条船上不光有财产家业,还有传下去的诗书传统。大伯接手后,也顺顺当当地掌着这个家的舵,维持着老规矩和责任。可时代在变,家里的船难免遇上大浪。船漏了坏了的时候,大伯也没慌神。他捡了根篙撑着没倒,还是那个掌舵的人。他这股子不甘落后的劲儿,不是死守着过去的门面,而是守着心里的尊严和过日子的规矩。 哪怕现在大伯变成了普通农民去地里干活或者上山砍柴了,他穿得还是板板正正的。脸上带着微笑挺有智慧的样子,眼神也不外露,像是把过去的事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这气质在他平时做事里都能看出来。对路上的人他先打招呼;姿态不卑不亢;和周围世界挺友好的。这种平和劲儿让他在故乡的山路上走着挺稳当也挺有自尊。 上海来的侄儿头一次见他的时候挺平静的。姑母们见了亲人都忍不住抱头痛哭;大伯只是看了看侄儿示意喝点茶。一杯盖着的清茶再加上一句“路上还好吗”的话就把人接进来了。尤其是那句“写信特别重要”的嘱咐特别重情义。那时候通讯不方便的年代里,写信能连着人的心;也是走投无路的人回家的路;能让心里踏实点。 文化传承还有另一层意思藏在一部经典书里。大伯站在老屋门口看外面的雪景问家里那本线装本《红楼梦》在哪里;这是他父亲批注过的宝贝书也是他精神的支柱。他自己爱读;也让后辈长大点再读;他说书里的话不管什么年代都管用。在他看来这本书不是摆在那儿让人看的;而是让人懂世界、过日子的智慧。 哪怕过年家里手头紧一点大伯也想着要讲究点仪式感;那个“摆桌”的话他说得特别郑重。那张旧桌子上摆几个刚买来的新碗;挂点腊肉;这就是一年到头拼尽全力弄出的好饭好菜;也是对来年的盼望。在昏暗的老屋里大伯眼里闪着光;这是他对过节仪式的坚持;也是那种咬着牙也要撑场面的劲儿。 寡言的祖母坐在旁边看着大伯和孙子;沉默里全是对现在和将来的担心。大伯的故事其实是很多中国人家在时代变乱里的缩影。他经历过家里风光的时候也走过下坡路;总是用不怎么说出来的智慧、有分寸的尊严还有不变的文化温情去应付变化。 从大伯身上能看见一个人的命还能看见一种融进血液里的精神:顺境里不自大逆镜里不低头平时生活里守规矩大时代里传文化这种扎根乡土的韧性和优雅就像山里的泉水静静地流滋润着家的记忆;也给人理解咱们民族那份深沉力量提供了一个鲜活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