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在现代城市中心厘清古都空间格局与城市连续演进 绍兴古城是江南少有的“城在水中、水在城中”的活态古城,历史堆积密集、地层扰动风险高。长期以来,越国都城的关键建筑区位与形制多依赖文献推断,缺少能直接对应“都城宫殿区”的考古证据;同时,汉代会稽郡治所在及县治体系的一些细节,也存在不同学术观点。稽中遗址位于古城核心地带——其发现与确认——回应了“越都何在、城脉如何延续”的核心学术问题,也契合公众对古城源流的关注。 原因——城市发展与系统发掘相互叠加,促成关键遗迹“露面” 近年来,在城市更新、地下空间建设与文物保护同步推进的背景下,考古部门得以对稽中遗址开展更系统的勘探与发掘。探方下掘至约3米深处后,成组巨型木桩逐步显露,木构遗迹分布有序、尺度可观,指向高等级建筑的基础体系。结合出土遗物、地层关系及既往研究,考古人员首次在古城腹地确认越国都城大型建筑基址,为越文化研究补上关键的实物证据。 同一遗址内,新出土的“山阴丞印”封泥以及带有“会稽郡壁”字样的铭文砖等材料,提供了行政建制与官署活动的直接线索。这类带明确文字信息的遗物在城市考古中尤为稀缺,有助于将行政区划的记载与具体空间位置对应起来。 影响——为越都研究、郡县史与古城保护提供“可验证的坐标” 其一,文献记载获得考古层面的对应。越国在春秋末期的政治与军事活动影响深远,关于越都形态与宫殿布局的描述散见于两汉典籍。此次宫殿基址的确认,为对应的记载提供了可比对的实物依据,推动越都研究从“文本推演”迈向“遗存验证”。 其二,古城“层累”结构更为清晰。稽中遗址地层自下而上依次叠压:越国时期高等级建筑遗存之上,分布汉六朝时期官营作坊等遗迹,再上层为南朝至明代的人类活动痕迹。探方中连续、清晰的文化堆积,为研究绍兴从越都到郡县治所再到江南名城的演变提供了关键剖面。 其三,遗迹与遗物数量呈现城市功能的长期复合。发掘已清理不同时期水井、马坑、沟渠、灰坑等遗迹500余处,出土陶瓷器、建筑构件等遗物上万件,显示该区域长期兼具政务、手工业生产与居民生活等多元功能,印证古城核心区“功能叠置、空间复用”的历史特征。 其四,示范效应带动社会关注。稽中遗址入选2025年度浙江考古重要发现并入围全国重要新成果,体现其学术价值,也提升公众对城市地下遗产的认知与参与度,为城市建设与文物保护的协同提供案例参考。 对策——以“考古先行”与整体保护提升古城治理能力 业内人士认为,古城中心区的考古发现往往与城市建设紧密相连,更需要制度化、前置化安排。一是强化“考古前置”机制,将地下文物调查评估纳入城市更新、道路管网、地下空间工程的必经流程,降低被动抢救压力。二是完善遗址本体保护与环境控制,对木构遗迹等易损材料加强恒温恒湿、脱水加固与长期监测,推动实验室保护与现场保护联合推进。三是推动多学科联合研究,综合树轮、植物考古、沉积学与材料分析等方法,继续厘清建筑年代、结构体系与功能分区。四是加强成果转化与公众传播,在确保遗址安全的前提下探索展示利用与研学路径,让考古成果更好服务文化传承与城市形象建设。 前景——更多“城下之城”信息有望被系统解读 从已揭示的地层与遗存密度看,稽中遗址仍有大量信息有待发掘与阐释。下一阶段,随着发掘范围的科学扩展与资料整理的深入,越国都城宫殿区的规模边界、与水系道路的关系、周边配套设施等关键问题有望获得更清晰的答案;围绕东汉会稽郡治与山阴县治的空间组织,也可能出现更多可直接佐证的文字类遗物与建筑遗迹。同时,如何在古城保护、民生改善与城市发展之间取得更好的平衡,将成为考古发现之后更现实、也更长期的治理课题。
稽中遗址如同一枚被封存的时间胶囊,将越王卧薪尝胆的传说、秦汉郡县制的推行、唐宋市井的繁盛层层叠压并保留至今;这些重见天日的线索,不仅为理解中华文明的连续性与多样性提供新证据,也提醒当代:在城市化持续推进的背景下,如何在建设与文物保护之间作出更稳妥的选择,是必须面对的现实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