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统万城作为十六国时期大夏都城,其城防体系、修建工艺及后续利用长期是学界关注的重点。
以往受限于发掘区域与材料证据不足,关于城墙是否“平地起夯”、夯筑工艺是否具有大夏独特性、城门瓮城的修建与改造序列等问题,仍存在认识分歧。
此次围绕西城南门及瓮城开展发掘,正是为回应这些关键疑问,厘清统万城西城的布局沿革与工程逻辑。
(原因) 统万城位于毛乌素沙地南缘,地处农牧交错带,地质环境复杂、风沙侵蚀强烈,对大型夯土工程的稳定性提出更高要求。
在此背景下,大夏政权为建设都城防御体系,需要在有限资源条件下实现“高强度、快建造、可修补”的工程目标。
考古揭示的“交错叠夯”现象,表现为自基础起在夯土层中呈交错叠压,相邻叠夯间隔约4米,形成类似“锁扣”式的整体联结;同时兼用纴木、夹筋等多种夯筑方式,使墙体在纵横向受力上更为均衡。
这一组合工艺反映出当时工程组织对结构整体性的明确追求,也折射出都城营建在战乱频仍时期对防御与耐久的优先排序。
(影响) 一是为中国都城营建史提供了罕见案例。
此次首次确认的大夏“交错叠夯”技术,使统万城在城墙工程技术谱系中呈现出更鲜明的时代特征,有助于重新评估十六国时期北方都城建设的技术水平与制度化能力。
二是修正了城墙建造方式的既有判断。
通过对墙基的关键性解剖,确认西城南墙及南门瓮城墙体均设地下基础,基槽内壁为生土、外壁情况更为复杂,南部先以夯土砌筑台基再开挖基槽,剖面呈倒梯形。
该发现纠正了过往“平地起夯”的认识,为解释城墙稳定性与抗沉降能力提供了直接证据。
三是揭示遗址的多期使用与功能演变。
瓮城内发现大型房址、灰坑、井、灶、沟等遗迹,出土建材、白瓷残片、动物骨骼、骨器、铁器等,年代主要集中在中晚唐至五代,说明该区域在大夏之后仍持续被利用,并经历修补加固与功能调整。
四是扩展了对区域产业与交通节点的理解。
调查还发现多处隋唐时期窑址和冶炼遗址等手工业遗迹,提示统万城周边在一定时期内具备较稳定的生产供给体系,可能与边塞军镇、交通通道及城址再利用需求相互支撑。
(对策) 围绕统万城这一重大遗址,下一步工作需在“保护优先、研究先行、合理展示”的框架下统筹推进:其一,建立更精细的工程考古记录体系,对“交错叠夯”、纴木、夹筋等构件与工序开展系统测绘、取样与实验分析,明确材料来源、工艺流程与力学性能,为同类夯土遗址保护提供参数依据。
其二,结合文献中关于城门称谓等线索,深化城门体系与城防结构的综合研究,重点梳理南门及瓮城的修建、改造、废弃序列,形成可检验的年代框架。
其三,针对沙地边缘环境带来的风蚀、雨蚀与盐害风险,完善遗址本体保护措施与监测机制,避免墙体剖面长期暴露导致的二次损伤。
其四,推动考古成果向公众传播转化,在确保安全与保护前提下,探索以数字化复原、专题展陈等方式提升展示水平,使重要发现服务于历史认知与文化传承。
(前景) 随着统万城西城关键节点的发掘信息不断累积,其在理解北方都城营建技术、边地治理与文化交流中的价值将更为凸显。
特别是“交错叠夯”这一独特工艺的确认,为比较研究十六国至隋唐时期城防工程传统提供了新的坐标,也为探讨早期都城建设在资源约束与环境压力下的技术选择打开了空间。
未来若能在西城其他城门、城墙转角与重要建筑区持续开展科学发掘,并将手工业遗迹、交通格局与城址功能变迁纳入同一研究框架,统万城有望成为串联“都城建设—区域产业—社会运行”的关键样本,为讲清中国古代北方边地城市的发展逻辑提供更坚实的证据链。
统万城遗址考古新发现不仅揭示了大夏都城营建的技术密码,更为我们理解十六国时期多元文明交融提供了珍贵的物质证据。
这座矗立在毛乌素沙地边缘的古代都城,以其独特的建筑智慧诠释着中华文明的包容性与创新性,为当代文物保护和历史研究开启了新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