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早上天亮得特别早,七点多钟整个天就微微泛蓝。我跟楼下酒吧的安娜随便聊了两句,把打包

西西里的早上天亮得特别早,七点多钟整个天就微微泛蓝。我跟楼下酒吧的安娜随便聊了两句,把打包好的三明治塞进包里,拉上老友TING,直接开车去看欧洲最高的活火山——埃特纳。为了避开高速,车子沿着海岸线慢慢往上爬,一路上看着柏油路、对面的车互相让道、还有远处连成一片的海水蓝天,感觉就像在听一首慢慢流淌的民谣。开了一个多钟头,隧道口一出来,埃特纳这头“巨怪”突然就杵在眼前了。 TING上次来的时候走错了道,绕了好大一个圈才找到入口。现在还是初冬,冷空气还没使劲儿,半山腰只盖了薄薄一层雪,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跟海水洗过一样干净。 到了“SAPIENZA”这个驿站,停车场里全是意大利人开的小车。往四周一看,那些顺着山路长出来的“小土包”其实是死火山口,上面都长着草;正在冒烟的火山口看着就像刚熄灭的炭盆,黑渣渣的带着股硫磺味儿。往底下一瞅,岩浆在下面堆了三百米厚的渣子,七年前那场爆发差点把村子淹了。 为了省力气,我们花了60欧元买了缆车和四驱车的票。缆车摇摇晃晃往上开,底下的风景越来越小,山坡也慢慢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下了缆车坐进四驱车时,听见旁边中国旅行团的笑声隔着车窗飘过来。路是推土机推出来的雪道,两辆车一前一后慢慢往前蹭。 车开到2980米的最高点时,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疼。火山口虽然还在冒热气,看着却没什么大动静。导游指了指不远处的新火山口,外面雾腾腾的,中间却烧得滚烫。我把外套脱了坐在地上一摸,地面是热的不是冷的雪,这种感觉真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TING劝我别硬撑着,我把三脚架交给他自己背个包继续往里冲。走了两百多米碰上一个卡塔尼亚来的登山客,他说晚上硫磺地颜色最漂亮还提醒我没钉鞋一定要小心别摔了。 戴上耳机放起歌来感觉像裹了一层软毯子进了“中土世界”——回头一看巨大的火山口缩成了一个小黑点在云海边上晃荡。冷风灌进领口太阳晒着后背,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旅途中最重要的不是到没到终点,而是风、雪、音乐和烈酒一块儿在身体里烧。 再往高处走坡度变得特别陡。我踩着前面人踩出的脚印往回折跟头一样地往前走。雪下全是融水冻成的“玻璃壳”,脚一滑就有可能掉进几十米深的地热坑里去看表——下午一点钟最后一班车四点下山;过了四十分钟我才好不容易爬上一条山脊,冰雪在风里刻出波浪一样的形状。 我挪到脊背另一侧往远处瞅了一眼——西拉古萨的海岸线在几十公里外闪着金光。突然觉得眼前的白不是安静的美而是随时能吞掉你的深渊。 继续往顶峰爬最后五十米全是溜光水滑的冰面。我侧身贴着岩壁找脚印手背都被碎渣划出了血口子就想赶紧安全站到那个环形圈上站在火山口外面往底下看热气裹着硫磺味儿呼呼地往上窜低头看表——离最后一班车只剩八十分钟了。 拍完照片我就拔腿往回跑大风卷着火山气变成了浓烟我被硫磺味呛得喘不上气要是赶不下去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我捂着脸拼命往外冲喉咙都疼得生疼手心全是血印子回到山脊平面一看只剩下二十分钟了脱下手套一看——掌心全是一道道口子。 真正的考验在下山那50米高的冰壁就像一面镜子每一步都得用脚尖先找稳当的坑我侧身倒退一步心脏就要漏掉半拍——滑下去可不是擦伤是直接摔下悬崖二十分钟后终于回到了雪原一屁股坐下抽根烟想跑两步结果摔进了一个大坑里——急眼了反而容易坏事。 回到车里天都黑透了我对着还在冒烟的山顶把最后一口酒一口闷了: “人生最孤独的时候没人给你收尸。” “也没人陪你喝个烂醉。” 埃特纳默默地听完这句话只把星光洒进了山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