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第一声啼鸣就像是被鸟儿给唤醒了，我家附近的林子初春时总是不怎么闹腾，反倒是小黄莺特别害羞，先偷偷探个头出来。枝头上的寒气还没散尽，新绿还没太明显，这鸟儿一落枝上，翅膀尖儿就抖落了不少像碎银子一样的晨露，感觉它是先替世界试了试温度。它就停在刚冒出绿意的枝桠上，把冬天的那种死气沉沉给藏了起来。 没别的鸟一起唱，就它这一声清亮的啾鸣，跟一根针似的把冬天留下的帷幕给挑破了。等太阳慢慢从林子顶上爬上来，它就开始婉转地叫起来。那声音不急不慢、不高不低，就像手指头在琴弦上滑过一样，顺着雾气、田埂、小溪和结霜的草甸一直铺过去。不像有一大群鸟在那吵吵闹闹，只有这么一声清啼，却像是一缕光一样，把冬天留下来的那种安静给划破了。 那叫声里好像还带着点温热，轻轻拂过鼓起来的花苞和刚长出来的草尖。把冬天的寒气一点点给揉散了。天地间就跟着漾开了一股新鲜的气息——那就是春天被叫醒后的第一口气。 鸟儿开始在春天里溜达了：轻轻落在柳树梢头跟刚抽丝的柳芽说着悄悄话；飞过田埂给刚刚冒头的荠菜添上一抹活气；绕着窗户转悠着把春天的味道悄悄塞到了早起人的耳朵里。它的叫声也不花哨，可句句都是温柔的。 就像是一首听不出动静但心里滚烫的序曲，把睡了一冬的山河慢慢唱醒了。当最后一层薄霜被这啼声融化掉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春天不是一下就砸下来的，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叫声里。悄悄来了又慢慢暖了起来。这只刚开叫的黄莺，就是春天最生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