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年过去瀑布已逝边关仍热

1999年的夏天,我刚从大学毕业,机缘巧合进入了轩莱边境站工作。那时的我对这里一无所知,只是听老一辈的边民说起,这是南伞通往内地的必经之路。沿着怒江支流南捧河逆流而上,一路上山峦叠嶂、云雾缭绕,直到抵达镇康县凤尾村。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劈开悬崖的瀑布,水声轰鸣如同雷鸣,给人一种非常震撼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们主要负责边境执勤,身着橄榄绿军装,日夜坚守在哨位上。记得有一次深夜查缉,我们在漆黑的夜里蹲守了三天三夜,只抓到了一只野兔。但为了维护边境的安宁,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时光飞逝,转眼间我已经在轩莱工作了26年。如今再回这里,发现很多东西都变了。当年那个壮观的瀑布因为水电站的建成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水面和寂静的山谷。不过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执勤的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不再依靠简单的望、闻、问、切来识别毒品,而是用上了X光机、搜爆犬这些高科技装备。但是有一点却始终没变,就是那座50米长的石桥。 有一次执勤时,我问旁边的战友小李:“如果有人跳桥怎么办?”他探出头看着湍急的河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地说:“我还会跳下去!”这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热血和激情的年代。 除了执勤方式的变化,深山巡逻也用上了无人机、人脸识别等高科技手段。然而老一辈的边防官兵却喜欢沿着旧路巡逻,他们说:“只有踩着泥巴,才知边境有多深。” 那个时候,河边小学的孩子们冬天常常光着脚上课,生活非常艰苦。而现在的教学楼窗明几净,食堂里蒸汽腾腾。我还记得当年拍过一张照片:一个女孩一边啃冷馒头一边翻课本,题目叫做《大山里的午餐》。虽然这篇稿子后来没有被发表出来,但是孩子眼里那股“想走出去”的光一直留在我的心里。 1999年的中秋节前夜发生了一件难忘的事:昆明至南伞的卧铺车被泥石流截断了交通线路。当时我在外面执勤没能回家过节,女友背着一箱月饼徒步翻山越岭来找我。经过40多个小时的奔波她终于到达了轩莱。那天雨一直下个不停晚会也被推迟到9点才开始举行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她只说了一句“不累”,这句话至今仍在我脑海里回响。 后来我调回昆明工作再后来我们一路从春城到羊城再到首都她始终把那40小时的泥泞当成“爱情通行证”。 采访结束前我向战友要当年瀑布的照片——没有。水电站停运十年以上瀑布早已被灌木吞没或许有些美好注定只能活在记忆里;就像那道瀑布虽然消失却在每个轩莱人心里留下一声永不褪色的轰鸣。 返程那天我把写好的稿子发给战友们传看新来的实习生小周在留言里写:“原来我们守的不是边关而是万家灯火。”我点头——26年过去瀑布已逝边关仍热;人来人往唯有守望不变那些曾被时间冲淡的细节终会被声音、文字、照片重新点亮轩莱的月亮或许圆了又缺可只要有人记得它就永远挂在山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