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朱克俭的一篇散文讲得挺有意思,叫《消失的芦苇》。他说昨天在巴溪洲转悠,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那一片枯黄的草垫。其实那里以前挺野的,芦苇多得能把人藏进去。夕阳下飘着芦花,看着像屈原的白头发。现在呢?都没了。估计是洪水卷走的,要么就是人给砍光了。江滩空荡荡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原来底下藏着厚得像草垫子似的枯枝败叶。 我当时也好奇是不是这些草没断根?会不会又长出新芽来?正巧看到有个妈妈正带着孩子蹲在那儿挖东西。我凑过去一看,是根茎呢!那一片片青翠的嫩叶下藏着白嫩的东西,装在塑料袋里的好像有一把了。这应该是芦根吧?像苏东坡诗里写的“蒌蒿满地芦芽短”,现在是不是都成了饭店里的时令菜? 你看那新绿钻出来的地方和枯黄的地方形成鲜明对比,好像有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劲头。我在想这些新生命到底是怎么来的?是风把种子吹过来的?还是原来的根又活过来了?反正分布得挺均匀、挺广的。迟子建好像说过北方只有冬天的感觉;我想起年轻时候湖南同学羡慕广东四季如春;广东同学又说其实没那么好,四季如春等于只有一季。 站在湘江边这一边南北往来的桥头上眺望对岸正在盖楼的塔吊和远处的高楼轮廓时,突然觉得这最不起眼的草垫底下藏着四季轮回的秘密。湖南省国资委的原巡视员朱克俭,他还出过一本叫《随缘》的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