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进到最后那个弯口,油碾子路被风吹得平展展的,顺着山谷一直往北铺展开来。河谷里头绿色的庄稼叶儿才刚割过,水光闪闪的,树枝也在风中摇摇摆摆,像列队欢迎的仪仗队。南边的河水在阳光下碎成了一片银鳞,大山深处藏着一股暗暗的动静——东西都在长、水流也在动、一点儿也不安静。 我们顺着陡坡往上走,翻过那些树顶连成的绿色穹顶。鸟儿们在枝头开音乐会,一只松鼠跳到石头上,扭过头眨了眨眼,像是递给我们一张名片:欢迎来自然保护区。不远处的小溪面上挂着白冰,冰凉的水珠溅起来变成雾气扑在脸上,立刻就把城里的吵吵嚷嚷都关成静音了。 又到了一座山头上,九峰回环里的其中一座。听说庙里的瓦当都被风吹得亮堂堂的。汉、辽、元、明、清的影子依次从屋檐边晃过去,旗子呼啦啦响着,好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当年改革大搞的时候,大山深处挖山的声音让群峰都沸腾起来;现在搞生态恢复工程就像是一场默默的春雨,把那些裂缝一点点缝上。 安静重新回来了,原来沸腾的群山现在也安静下来了。只有风声跟鸟叫轮流值班。 走近了大山,大山就迎过来了。山迎我过来我心里就很激动。山是我最亲近的远方地方,也是最沉默的书信;它用绿油油的树叶子写下了孩子们守望的话儿,把天、地和人的心缝成了一块。连绵不断的山脊像是神灵的臂膀弯下来,把人心轻轻托起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把一片云彩揽进怀里头,安稳的感觉就来了;随着流水低头看看水流去的方向,性情也被悄悄放生了。前面的浪花推着后面的浪花滚滚向前去,没有回头路——改革不是把书翻过去就算了,而是要把绿水青山写成更长的诗行。群山再响春雷,守住这一片绿颜色,就是守住咱们自己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