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末,我在洛阳一家非体制教育机构当了老师,机构做游学,我就报了从洛阳到西安的线路,结果刚好跟当年画在纸上的那张草图对上了。风陵渡大桥横跨黄河,函谷关新楼很巍峨,潼关古道长满荒草。唯一让人有些遗憾的是,三门峡天鹅湖没碰上候鸟。那会儿骑车正经过潼关离城区十几公里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堵荒废的土城墙,被雨水冲出了好多深沟。我扶着墙爬上去,脚下的黄土特别松软,手指摸到了墙上的斑驳砖缝。“兵家必争”这四个字顿时有了温度。学生们发现一只大螳螂,围在那儿看热闹。我在心里念了两遍《心经》,血就从指尖滴了下来。螳螂代表着好战,这血算不算是血腥气?自嘲了一番后,这也算是给旅程加了点辛辣的味道。 下午休息的时候,我把坐垫放在路边的柏油马路上。手指蹭到了碎石地面上,血珠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学生们围着那只螳螂没走开,我蹲在旁边给它念经听。就在那一刻,“兵家必争”和“血流如注”同时出现在了眼前——武侠里的感觉和现实中的烟火气都落在了我的指尖。 这趟两千公里的单车路啊,把地图上的幻想全都填满了汗水和尘土。回头看看来时的路,铁路早就沉默了,单车还在叮当作响;风陵渡的浪声替我回答了问题:幻想跟现实本来就是混在一起的——你画出了路线图,世界就会用风、用土、用一滴血替你把它兑现。 从陕西出发去江苏,这个念头是在上个世纪末埋下的。那时候火车轰隆隆地穿过陇海线,我把脑袋贴在车窗上往外看,旁边的柏油路上有行人、麦田和村庄,就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卷。“要是能沿着铁路一路骑回家”的想法第一次冒了出来。后来进了单位换了城市后,自行车从仓库里被翻了出来,灰尘扑簌簌地掉下来。那个念头就像种子一样又发了芽——从陕西骑到江苏。只是寒假太冷、暑假太热的计划总是被天气给摁下了暂停键。幸好画图软件救了我,我把想象变成了草稿:西安城墙、风陵渡大桥、豫陕界牌……每画一笔就离出发近了一步。 图纸上的“风陵渡”三个字最早是从金庸的小说里来的。等我真的站在大桥上看着夕阳把黄河水面切成碎金的时候,才知道小说其实是在给现实打广告。老子西行、函谷关、三门峡、洛阳牡丹还有龙门石窟……一路往南走,偃师玄奘纪念堂静静地立在那儿。草图在洛阳就停住了笔再往东就是坦荡的平原了。 十年后的这个书院项目帮我完成了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