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有位老同学搞了场聚会，把他的作品给大伙看了看。这位同学叫孙云山，是从湘潭来长沙的。手里头揣着厚厚一叠书，是他自己出版的《孙云山楷书千字文》。那股淡淡的书香味儿，跟老同学之间那份深厚情谊混在一起，特别让人觉得舒服。每一笔都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孙云山出生在常德澧县，戴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以前上学那会儿，他不是那种特别拔尖的人。毕业好多年了再碰面，他这鬓角都白了，模样没变，还是那么斯文儒雅。他说自己毕业四十年，就干了两件事：认真教书、专心练字。出版的书多得很。翻着这本楷书《千字文》，最先看见的就是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许仁龙先生写的题词。接着往下翻，每一个字都写得像钩子一样有力，读音也很有韵律。 这本《千字文》可是有年头的了，是中国南北朝时期的周兴嗣给梁武帝的皇孙们编的识字书，到现在都一千四百多年了。以前的孩子上学都得读它，连外国都传到了。中国是四大文明古国里头唯一没断过的文化传统国家，文字和写字可是传承文化的重要东西。 孙云山说写这本书特别费劲儿。改了五回稿子，心里老是在自信和怀疑之间来回晃荡。前面有那么多写得好的大师在看着他，后面又得照着规矩启蒙孩子。就是弄完了心里还是没底。他用的纸是楮皮宣，笔是小狼毫，墨是松烟墨，砚台是老歙砚。字大概就两厘米那么大。他说想把艺术性和实用性结合起来，把老文章的风骨跟现在人喜欢的样子合到一块去。 大家聚一块儿吃饭喝酒肯定少不了。中文系毕业的人一高兴就爱背诗。有人背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有人念屈原的《离骚》。孙云山还是在讲他最爱写的字。他觉得现在人用电脑多了，写得越来越差，有时候拿起笔都忘了咋写了。他认为得从娃娃抓起把传统的东西教给孩子。书法就是宝贝一样的传统文化。练书法能让人有毅力、有审美眼光。 喝了几杯酒之后，斯文的孙云山越聊越起劲。他说其实写字也是在给时代作见证。哪个朝代的人写的字都有那个时代的感觉。就像魏晋南北朝那会儿讲究清瘦的样子，唐代的颜真卿就喜欢那种雄浑的风格。现在大家练古帖其实也是在创新。 聚会完没多久我去了趟他的书房。书房叫“桂庐”。门口有棵桂花树长得很茂盛。屋里头全是笔墨纸砚和一堆练习稿。每天早上他就在这儿读书练字。有时候还有爱好者来看看学一下。 前几年他还收了个叫安娜的学生。安娜是乌克兰人，在中国读的硕士研究生，现在在湘潭的高校当老师。她特别喜欢中国传统文化。听说她写的字比好多普通中国人都好。前些年安娜还把孙云山请到她乌克兰老家去给村里人表演呢。 我请他写了首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书铺开以后香味扑鼻而来。字的格调朴实高古、清新自然；用笔细腻圆润；排列错落有致；布局清晰规范。看着这字让人心里一震。 孙云山这一辈子就认认真真教书、踏踏实实写字。外表看起来深沉内敛，心里头却执着而又洒脱。我就希望老同学的书法能像他桂庐前的那棵桂花树一样旺盛葱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