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9月,我也算是赶上了上山下乡的浪潮,跟了大伙儿的脚步进了吉林省乾安县那片名声在外的“八百里旱海”。在这儿待了四年,不管是春种夏锄还是秋收冬藏的活计,我们样样都没落下,可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第一课,却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搂柴草”。毕竟家里没烧的、炉子没气,冬天能不能挺过去,全看这一回能不能把烧火的柴搂回家。 开春没多久,集体户里的柴禾就快见了底。生产队长大手一挥拍板:“青年点那六个人挤一辆车,先把搂草的活儿干了!”我们心里头既高兴又犯嘀咕,就像接到了额外的作业一样。 天刚蒙蒙亮,队长就带着我们去借耙子和帘子。那阵势看着跟要打一场仗似的。 包大伯是队里的老把式,领我们去弄秫秸、剥树枝、泡秸秆、编帘子。他手里那根用了八年的去皮树杈子磨得黄澄澄的发亮,他开玩笑说这玩意儿都快成古董了。 包大伯蹲在地上教我们:“编筐窝篓全靠收口。”帘钩得放在中间,车才不会跑偏,草也丢不了。 凌晨三点那会儿,满天的星星撒得到处都是。包大伯已经把马车套好了站在车头等我们。这是我们头一回出活,他怕我们半路出岔子,特意跟着一块跑。 跑了两个多钟头太阳才刚露脸一半。草甸子上虽然被牛羊啃得七零八落,但地方够大、茬口深,草根还是很厚实。 从沈阳来的付力安觉得自己是“付大学”,力气大但缺心眼。见草不上耙他就拿一把草当引子往前拖。包大伯以为耙子坏了跑来看热闹,笑着说:“这又不是压水井,越引越不上水。” 他教“付大学”挑平地走、挑有草的地方走,然后摇一摇耙齿、调调角度。几句话一说对方立马就开窍了。我也照猫画虎试试,果然草不再乱跑了。 到了下午太阳毒得很,车子装了一半突然散花——角绳掉了。包大伯拿起黄榆木杈子往车尾一插三下五除二就把四个角都卡住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装柴车得先打底儿,角儿不勾住半车就翻了。”我们俩站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硬着头皮上手干。杈子下去要稳、挑起要平衡、压边要用力——跟着老把式走一趟比背十句口号都强。 到了傍晚我们顶着寒风往回赶。腰酸背痛但心里头特别美:编帘子、搂草、装车——这几项硬功夫头一回全靠自己搞定了。 车厢里噼里啪啦响的柴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谁也没出声但心里都清楚:下乡的第一场硬仗咱们算是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