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包头市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百灵庙镇,有个特别的人叫衮布扎布额布格。他以前可是个老猎人,虽然现在干起了看病的行当。有一天我去那儿问路,正好碰到衮布扎布在摆弄鹿筋。他一抬头就笑着说:“哎呀,你找的那个能治好怪病的衮布扎布啊?他那儿可没什么草根树皮,就放着三块石头、两根枯枝和一捧黑土。谁家孩子出痘疹退不掉、老人咳出血丝、牧民关节疼得厉害,都先找他来。” 衮布扎布不是喇嘛,他不念经;也不是汉医,不读医书。可真要是病了很久药也治不好的那种,只要他蹲在病人床前安静听三刻钟,然后起身到院子里捡块石头、折根树枝、抓一把土回去熬成汤。病人喝了这碗黑乎乎的汤,就会浑身冒汗,痰也变清了,三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他配药也不进山采药。春分那天他会蹲在黑水河冰面上看冰裂的样子;夏至晚上他就坐到大青山北边的山崖上听金雕叫;秋分早晨他赤脚踩进石缝里摸青苔的厚度。有个弟子问他药在哪?他指着刚冒头的嫩芽说:“它还没长成黄芪呢,不过它的根已经把旺气传给整条河了。” 衮布扎布看药不看颜色,而看动静。冰裂开是引子,鹰叫是信号,苔厚就是藏着药的地方。他说药不在山里在气里,气不在天上在土里,土里不在脚下在草尖抖那一下。 来求药的人得先交三样东西:一撮病人盖过的羊毛毡碎屑、一勺早上吐出的唾沫还有一段指甲。他说药认得是人不是病。人活在毡味里、唾沫味里和指甲味里,不把这些活土交出来怎么配方呢? 他最有名的方子叫“三时导引法”。春分的时候拿黑水河冰裂处的薄冰三片放在陶碗里化了加驼奶喝;夏至时候拿金雕羽毛烧成灰混在沙棘果泥里捏成丸子含着;秋分时候取石缝里厚的青苔半指晒干研成末和苁蓉根粉一起蒸三炷香时间。 他晚年耳朵听不见鹰叫了。病人一进门他就放下手里的活先闻闻羊毛毡碎屑:第一口闻膻味知道吃饭清淡不;第二口闻湿气知道寒湿深浅;第三口闻了一阵忽然伸手从最底层的陶罐里倒出三粒黑丸子。弟子后来才发现那是“夏至鹰羽丸”,那天正是夏至后第七天。 衮布扎布聋了十七年也没开过错药方子。他不用看也不用听就靠这三样东西的气息来判断:毡的气息、唾沫的气息、指甲的气息合起来就是药的气息。 他临终前最后一天正赶上秋分。弟子扶他到石缝边按了按青苔好久才抬头说:“今年苁蓉藏得深但值。”然后取下铜铃不是摇而是叩了三下石壁“咚、咚、咚”,声音就像种子落土一样沉。后来弟子在石缝深处挖出一株千年苁蓉根须完整切开里面有三圈同心圆纹就像铃声的余震一样。 他的故事一直流传下来:他治病不去山里采药只在春分蹲河边看冰纹——冰往东走三寸今年黄芪旺;夏至守崖边听鹰叫——三声就断定沙棘果酸中带甘;秋分摸石缝苔——苔厚半指当年苁蓉就藏得深。你爸说:“他不是找药是听药在土里翻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