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过庭讲过“古不乖时,今不同弊”,说白了就是要在传统和现代之间找个平衡。这次我准备第四届篆书展的时候,特意去看了看当下篆书创作都有啥套路,想办法避开那些大家都见过的样子,最后就拿了块很少见的大字楚简当材料。这种楚简是写出来的文字体系,我只把它的笔意拿来用,根源上还是去翻西周中晚期那些金文的经典。每一个字处理起来,我特别看重“力”跟“势”是怎么挂勾的。写那些长弧线的时候,我会先逆着进去找到发力的点,然后用特别飞动、特别爽利的线条把它画出来。另外,我还把行草里头“轴线”和“字组”的意思塞进了大篆里,在整体章法上试着用块面交错的方式来摆一下,这样视觉上的冲击力就更强了。 咱们说回来书法这东西,其实就是一场从技法练到心灵深处、从形式走到精神境界的修行。“循法”和“忘法”这俩词听着玄乎,但就是这俩家伙在推着我们往前走。真正的“忘法”哪是一下子就能干成的事?全靠反反复复地“循—忘—再循—再忘”这种螺旋式的操作,最后才能摸到那种自由的感觉。王国维在《古雅之在美学上之位置》里头提过一句话,美不光有优美和壮美,还有古雅这一挂。他觉得优美壮美要是没了古雅的衬托,内在价值就发不出来。大篆这门艺术正好符合这一点:它既要像日神那样讲究理性和规矩,排得整整齐齐、对称匀称;又要像酒神那样感性奔放一点,线条有起伏、笔墨有随机生趣。这两种气质怎么融合升华?关键就在于那个“度”字拿捏得准不准。 说到具体的做法,咱们得想想节奏和韵律这种贯穿始终的维度。创作的时候,笔法是怎么变快变慢的、笔画粗细怎么转的,这些都得考虑进去。字的结构空间是随着书写性能在变的,用笔和结构是绑在一块儿的关系。我们得靠“随势赋形”,让笔画互相呼应着走,气脉连在一起不脱节。 李敏捷先生的作品“悲秋应亦抵伤春,屈宋当年并楚臣”,“浮云不共此山齐”,写得很有感觉。大篆线条的质感之所以丰富多变,最根本的一条还是守住中锋运笔这条规矩。金文书里头这点特别关键。中锋运笔是一种蕴含了无限可能的状态,毛笔那个锥形的笔锋能给线条带来灵动感和厚度。你从什么方向落笔都行——落笔的那一瞬间其实也是一种无极的状态——只要最后能转成中锋就行。 在创作核心里头,笔法主要就是“裹锋”和“铺毫”的混用。裹锋走笔能重现那种铸刻出来的凝重感和浑厚感;铺毫发力就像凿刻一样爽利。现在的书法作品里虽然这两种线条比例不一样,但各自都有那种没法替代的美。 李敏捷先生在书写时也发现了一个小窍门:他常顺手拿支笔就写起来了,因为心绪不同笔也跟着变样,有时候反而能弄出点意外的趣味来。书法创作本来就该是个心手双畅的高兴事儿累了就歇会儿去溜达溜达一天里老在那连续写往往写不出啥好东西来。 大篆的学习离不开平时对古文字知识的积累还有文学修养的滋养。只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亲近自然了才能写出那种有气息、有格调的作品来。临摹和创作说到底就是一场从技术修炼到心灵修炼的旅程。 当我们真的搞懂了“循法”跟“忘法”是怎么互相生着长着的关系的时候就能在那些古老的线条里头找到跟现代人说话的那种独特语言让这门老艺术在新的时代里重新焕发出活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