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人做的南瓜糖糕，简直就是他们在过春节的时候用来传递祝福的“金元宝”。在嘉兴北边的农村，这可是家家户户过年少不了的东西：给祖先敬神用，走亲戚送礼用，招待客人喝茶吃点心也离不了。哪怕是在冰天雪地里，刚出锅的糖糕只要用小火慢慢温着，放上个十天半月照样软乎乎的、甜滋滋的，就像把“年”的味道都锁进了它的每一个小褶皱里。 为了搞清楚这道老味道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我特意跑回了外婆家。这可是一座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房子，到了过年的时候简直就是个小作坊。我那位82岁的外婆依然是厨房里的总指挥。她先把南瓜瓤掏空、皮去掉，放到锅里煮得酥烂之后倒在雪白的糯米粉里头。这双手反复揉搓着，金黄色和白颜色在盆子里搅在一起，活像是把一片秋天的暖阳都揉进了面团里。至于放多少糖、揉多少下，全靠外婆的手感和眼睛来拿捏。就算真有配方写在纸上也是找不到的，毕竟这手艺早就一代一代传下来了。 和好的大面团被均匀地切成小块儿，先搓成球再压扁。以前大家都撒生粉防止粘手，现在外婆干脆用保鲜膜盖着——既不粘手还能保住湿度。旁边早准备好了用桃木或者银杏木刻的印板模具：上面刻着寿桃、鲤鱼、双鱼还有元宝什么的。每种图案都有个好听的说法：“年年高”、“鲤鱼跃龙门”、“吉庆有余”。外婆专门把鲤鱼形状的放最上面一层，说是“先跳龙门，再攒万贯家财”。 大竹蒸笼里铺满了浸过菜油的粽叶，糖糕码得整整齐齐的。把火点旺隔水蒸上半小时后热气一冲出来，金黄的面皮就变得透亮透亮的。要是拿来祭祖的话，外婆会用牙签在鱼头和鱼尾各点一颗红点。这一下仪式感立马就上来了——点了“睛”的鲤鱼好像真要从蒸笼里跳出来一样，带着全家人的心愿游向更广阔的天地。 不光是嘉兴家里藏着几块传家宝似的糕模，我在苏州的古镇上也见过一整面墙上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模具：牡丹、莲花、喜鹊还有鸳鸯……图案多得让人眼睛都看花了。谁家做得更精致、寓意更吉利常被邻居们拿来攀比一下，这种暗暗较劲里头其实藏着浓浓的乡情和年味呢。 当嘴里尝到了糯米香混着南瓜甜的味道时，大家伙儿吃的不仅仅是这软绵绵的口感，更是“年年高升”、“连年有余”的期待。金黄色的糖糕在嘴里边变形边融化，就像是把一整年的好运都揉进了面团里又压出了花纹——糕就是“高”，花就是“发”，咬上一口的瞬间，“吉星高照”、“财源滚滚”的愿景就真的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