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初二，在豫北村，长辈们一直坚信这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奶奶嘴里哼唱着老掉牙的歌谣：“二月二，龙抬头，金银财宝往下流。”她手里握着两块瓦片，拍打在墙面上当作鼓点，每敲一下就像是在给那条看不见的巨龙打拍子。家里条件不宽裕，连小偷来了都怕沾上晦气，所以理发这种事就成了全家动手的大事。只要一把剪刀、一面镜子还有木梳，就能开始忙活。把头发剪短后，一道白一道黑的“龙脊”落在房顶上，看着就像是屋脊上的守护神。 老辈传下来的规矩里说正月剃头会“克舅”，所以再难受的头发也得忍着。等到二月二这天，大家就把对今年收成的期望全都拍在了门上。长辈们像做法事似的领着小辈念叨俗语，那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像风铃在屋檐下响。剪刀咔嚓一下下去，新的一年就算正式开始了，全家都盼着往后的日子能红火起来。 住在家里那位九十岁的老寿星最讲究仪式感了，二月二这天饺子和理发是一样都不能少的事。她说人就得常洗头、常剪头，“精神头才能跟上日子”。但她从来不去理发店，自己端着热水盆拿着剪刀就行了。九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还是一团团乌黑发亮的自来卷。她的牙齿也很好使耳朵也不背。别人开玩笑说她是“选择性失聪”，她笑着说：“听烦了就假装听不见呗。” 当春天把二月二一分为二的时候，春风真的就像一把剪刀一样锋利。外面理发店里挤满了人，而这位老人却守在自家阳台上哼着老歌。她一绺绺地把白发剪下来丢进水里。这一刀下去剪掉了过去的旧样子；望着门外抽芽的绿树心里反倒觉得舒坦。门里的半辈子过得平淡却很快乐；门外的烦恼都被这场春雨给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