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奕和他的安口砂器

咱们来聊聊袁奕和他的安口砂器。2011年,这门手艺被列为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那个时候,甘肃华亭的安口古镇已经入夜了,寒风呼啸,但工作室里的灯还亮着。袁奕正聚精会神地在工作台前忙活着,他手里的刻刀在一块深色的泥料上游走,慢慢打磨出了一枚平安扣的雏形。这平安扣摸起来温润,形状也特别饱满。 袁奕是这门技艺的第七代传人。他做的事儿不仅仅是在延续家族的百年老手艺,更是在跟老祖宗的规矩对话,想办法给这门古老的工艺注入点儿现代的活力。安口砂器的历史可追溯到千年以前了。做它得从取土开始,用当地特有的黑坩泥。这些矿藏可是在白垩纪时期形成的。 光准备材料就得花上好大功夫:挖出来的土要在外面露天堆三年,让它自然风化“退火”,接着还要破碎、筛分、调和、发酵等等好几个步骤。把泥团捏成形状后,还得放在阴凉处阴干一个多月才能进窑烧。进窑后要用1350摄氏度左右的明火一直烧上十个小时左右。出窑后的粗坯还要经过工人反反复复的精细打磨才行。 一枚平安扣看着简单,背后其实藏着几十道工序的心血。可就是这种需要时间慢慢磨出来的“拙朴”,让安口砂器在现代化的大潮里吃了不少苦头。因为生产周期太长、成本高、外观看着也不够洋气,产品线还很传统单一,大家都不怎么买账了。以前那种窑火映红半边天的热闹场面早就不见了,好多老窑都熄火了。“老师傅年纪大了,年轻人觉得这行又累又赚不到钱。”袁奕回忆道。 袁奕是在陶土和窑火的气味中长大的孩子,可小时候他心里其实挺嫌弃这份家传手艺的。觉得作坊里太吵了,做出来的东西又粗又糙,跟现在人喜欢的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直到2011年那年,他做了一个决定:跑到江苏无锡工艺职业技术学院去学陶瓷艺术设计。这决定当时在他家里引起了大吵大闹。他妈妈死活不同意,爸爸倒是默默支持他。 大学期间有一回去上海美术馆看展览改变了他的想法。他看到了一组北欧艺术家做的作品特别震撼:那些艺术家特意用粗陶土烧出来的东西表面坑坑洼洼的还有裂纹和窟窿眼儿,显得特别有生命力。这时候他才突然明白过来:“拙”其实不是缺点,反而是一种特别深刻的美感。 他这才重新看明白了安口砂器那种“朴拙”的优点——那是材料本身的味道和经过火炼之后的真实模样。这是机器做不出来的东西。“守拙”成了他的创作核心:“守的是材料的天性和工艺的本真。” 他在古法的基础上开始搞创新:设计上变得简单点了;开发了茶器、花器这些新东西;釉料配比也变了;还在传统的平安扣里加了些新的吉祥寓意和健康概念。 现在的工作室不仅是干活儿的地方,还是个搞研发和交流的小平台。他试着在网上卖货、发照片展示过程和砂器的美。果然吸引了不少喜欢手工温度和东方美的年轻人来买账。 这十年里袁奕的故事就像是个缩影:从嫌弃老手艺到在外面找到了根脉再回来振兴故乡的窑火。他证明了老东西在今天的生活里还是能找到位置的。“守拙创新”的劲头就是文化传承里最有劲儿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