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总会停味道总会散,但奶奶放在门口的那包菜和没说出口的话会一直留在记忆里。

谷雨夜里,春雨打在老银杏枝头,像针一样穿过瓦片把回忆勾出来。张毛丫小时候总看见妈妈在谷雨前赶回老家给那棵粗大树授粉。后来果子不值钱了,仪式感淡了,授粉手套就丢在柜子底下落灰了。清早我和老婆聊到奶奶,我顺口说了句“她昨天去浇树,今天就下雨,白忙活了”,话音刚落门铃响了——奶奶把一包带着露水的菜放到门口就走了。莴笋、蒜苔、香菜,上周我还嫌那莴笋长得矮墩墩的,现在居然长高了不少。她从来不敲门,就把东西一放走人。我知道她是怕打扰我们周末睡懒觉。 看到莴笋我就想起大学时候,深夜熄灯后我溜去楼下饭馆加个餐,点了清炒莴笋。当时老板端上来我就想:“要是放俩鸡蛋肯定更香。”第二天我自掏腰包买了鸡蛋回去试了试。电陶炉火力不行,莴笋炒得软软的,鸡蛋颜色发黑。可第一口咬下去觉得这菜比我想的好吃多了。后来这道菜就成了我的拿手绝活。 搬了新家我又试了一次。步骤没变:先把鸡蛋炒熟倒在一边,再撒点葱姜五香粉炒香,最后倒入莴笋大火快炒十几秒。青黄两色在锅里翻滚看着真好看。张毛丫一上桌就伸手抓了一块塞嘴里:“叔叔做的菜比外卖好吃!”那一刻我好像懂了奶奶为什么非给银杏授粉不可——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但做了心里就踏实。 今晚我用洋鸡蛋炒的菜端上桌,拍了张照给老家妈妈发过去。她那边只有雨声传来。我想她可能是站在门口看着雨在想事儿——就像多年前悄悄把菜放在我家门口一样——转过身继续赶路去了。 雨总会停味道总会散,但奶奶放在门口的那包菜和没说出口的话会一直留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