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28年，在绍兴蕺山隐居的刘子全，正式将他那闻名遐迩的讲学之会命名为“蕺山解吟轩”。这是他在天启五年第一次被革职后返回故里时的举动。尽管因为阉党的迫害，这次讲会很快中断，但在短短几年间，他的思想发生了第一次飞跃。他不再固守程朱理学的旧说，转而研究王阳明的学说，“慎独”这个词开始在他的思想体系中浮现。 两年后，公元1631年，刘宗周与陶奭龄合作成立了“证人社”。两人原本打算共同发扬学术，却因观点不同而分道扬镳。陶奭龄主张“识得本体”，强调“不用工夫”，而刘宗周坚持“敬以直内”的谨慎修行。弟子们纷纷站队，两派争吵不休。仅仅过了一年，“证人社”就解散了。信陶的人去了白马岩居，信刘的人则坚守阳明祠和古小学。至此，蕺山学派正式分裂成三派。 到了崇祯十五年，已经三起三落的刘宗周再次被启用。面对皇帝的询问，他毫不客气地指出：“十五年来的政策都有问题，才导致今天的局面。”崇祯试图用“苟且之政”来补漏洞，刘宗周却摇头说这不是长远之计。这次直谏让他第三次丢掉官职。从那以后，他彻底告别了官场生涯。 公元1645年的杭州，清兵攻破南京，潞王投降清朝。已经七十岁高龄的刘子全得知消息后，选择绝食二十天来明志。临终前他还说：“吃了国家的俸禄，就得为国家办事。” 黄宗羲在《刘子全书》中写道：“先生在朝中当官只有四年。”短短四年的官场经历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他却三次被革职。 万历四十五年中进士后，刘宗周直到天启四年才正式任职。当时魏忠贤权势熏天，他的乳母客氏留在宫中引起众人非议。熹宗虽然收回成命，客氏却绝食哭闹让皇帝动摇。刘宗周上书弹劾客氏，直接称呼魏进忠的名字激怒了阉党。魏忠贤暗中运作让皇帝下旨：廷杖六十并停发半年俸禄。不久他又递上弹劾奏章被篡改后呈上，罪名是“藐视朝廷”。第一次被革职后他只能回家当差。 崇祯即位后刘宗周复起，在文华殿召见时皇帝想听解决办法。他却直言不讳地说：“天下不缺人才，只是求治太急、用法太严、进退太轻。”这番不拍皇帝马屁的话让崇祯脸色大变。刘宗周立刻递上辞呈请求养病，但在回家路上又递上《身切时艰疏》再次被篡改罪名成“比私乱政”，第二次被革职。 后来刘宗周把自己的思想整理成书《人谱》，核心宗旨只有八个字：“慎独”和“诚意”。他的弟子陈确发现老师把《大学》里的“诚意”改成了“慎独”，这意味着他与程朱理学的“自明诚”路线彻底断裂。 吴蕃昌、刘汋、张履祥属于程朱路线派；陈确独自成一派；黄宗羲属于心学路线派。王汎森总结说蕺山学派“一分为三”，虽然旗帜鲜明却互不相让。姚名达更直言：“传其道者只有黄宗羲最正统。”黄宗羲确实复兴了老师的学说也走出了一条新路——从师门分裂到自成一家。 尽管骨头很硬，但他的思想却一直流传下来。尽管三次被革职四次回家讲学；尽管官场失意但学派在争吵与分裂中达到高峰。《人谱》的慎独、诚意至今还在今日的书院里回响；黄宗羲等弟子把师门的思想推向了更远的地方。刘宗周用一生证明：骨头可以折断思想却能在讲坛上生根发芽；个人命运可以悲壮学术之路却能穿越时代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