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新一轮科技革命和社会对科学素养的更高期待,传统科普“讲给观众听、带着观众看”的模式,正在遭遇新的瓶颈:一方面,信息获取渠道多元、知识更新加速,单纯增加知识供给已难以满足公众对“可参与、可实践、可验证”的学习需求;另一方面,博物馆作为公共文化与科学教育的重要场域,如何把参观流量转化为持续的科学行动和社会协同,成为提升科普效能的关键课题。
这一变化背后有多重原因。
其一,生态文明建设与生物多样性保护进入提质增效阶段,城市与周边地区的物种变化、栖息地压力、外来入侵等问题,需要更精细的长期数据支持,而仅依靠专业队伍开展广域监测存在成本高、覆盖有限等现实约束。
其二,青少年科学教育强调探究式学习与真实任务驱动,单次参观难以形成长期影响,亟须建立从“看展”到“做项目”的成长路径。
其三,公共文化服务更加注重公平可及,如何让更多来自不同地区、不同背景的孩子获得高质量科学体验,也成为城市文化机构的重要责任。
在此背景下,上海自然博物馆推出“生物多样性公众科学家”项目,意在动员普通市民以规范方式参与生物多样性监测与保护,把科学研究的“工具箱”部分向社会开放,让观察、记录、上传、核验等流程成为公众可参与的科学实践。
项目聚焦生命多样性,通过引导公众从“身边自然”入手,形成可持续的数据积累与保护意识提升,推动科学与公众生活发生更紧密的连接。
同步启动的“未来馆长说”项目,则把目光投向青少年群体,探索让学生以更深度的方式参与博物馆运营与内容生产。
不同于传统的“参观—听讲—完成作业”,该项目强调角色转换:青少年可以在策展表达、科学传播、活动设计等环节提出创意并参与实践,从参观者进一步成为内容共创者与传播者。
这不仅有助于提升博物馆内容与受众需求的匹配度,也为青少年提供了更真实的综合能力训练平台。
两项新项目的启动,体现出科普工作从“传播知识”向“培养能力、激活参与”的转型趋势。
其影响至少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有望扩展生物多样性监测的时间与空间覆盖,形成公众参与、专业把关、数据共享的协作格局,为城市生态治理提供更细颗粒度的参考;二是推动博物馆教育从一次性体验走向长期项目制学习,增强青少年科学兴趣的持续性与科学表达能力;三是以可参与的方式提升公共文化服务的包容性,让更多人群获得进入科学的路径,缩小科普资源获取差距。
如何让项目落地见效,关键在机制设计与质量控制。
首先,要建立规范的公众参与流程与培训体系,明确观察记录标准、数据审核与反馈机制,确保参与门槛可控、成果可信,避免“热闹但无效”。
其次,要加强与学校、科研机构、社会组织的协同,形成“课程—活动—实践—评估”的闭环,让公众科学行动与教学需求、研究需求相互支撑。
再次,要注重长期激励与成果转化,通过阶段性成果发布、优秀案例展示、志愿服务认证等方式,提升参与者获得感与持续投入意愿。
最后,在内容传播上,应强化科学性与可理解性并重,把专业信息转化为可操作的公众任务,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科普产品体系。
与两项新项目相呼应,上海自然博物馆还通过延时开放等方式拓展公共服务边界。
2025年年末举办的“自博馆之夜”邀请来自偏远乡村的女孩走进展馆,在志愿者陪伴下体验恐龙化石展陈、多媒体展示与四维影院等项目,并通过演讲、对谈、实验和艺术表演等形式增强沉浸式科学体验。
这类活动从供给侧回应“谁能进入科学现场”的问题,有助于在更广人群中播下科学兴趣与求知的种子,也为科普公平提供可感可知的实践样本。
从更长远看,公众科学与青少年共创的结合,有望成为科普体系建设的重要方向。
随着城市治理对数据与公众参与的依赖提升、科学教育对实践场景的需求增加,博物馆的角色将不再局限于知识展示,而更像连接学校、科研机构、企业与社会公众的协作平台。
此前在上海多区落地的“科创校长空间站”已构建起多主体联动基础,新的项目若能在标准化、持续性与可推广性上形成经验,将为科普供给侧改革提供可复制的路径,并为公众科学融入生态治理与教育体系探索更多可能。
科学教育的未来在于让每一个人都成为科学的参与者和创造者。
上海自然博物馆的这些创新实践,正是在这一理念指引下的具体行动。
通过"生物多样性公众科学家"和"未来馆长说"等项目,博物馆不再仅仅是知识的展示场所,而是成为了科学创新的众创空间。
这种转变虽然看似微小,但其所蕴含的教育理念变革却意义深远。
当科学教育真正实现从"我讲你听"到"我们共创"的转变时,科学精神和创新思维必将在全社会生根发芽,为我国建设创新型国家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支撑和思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