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染去江南写生,不是为了拍风景照片,而是想把自己心里的烟雨画出来。现代人支起画架,也不一定是“抄照片”,要看他们有没有把心里的感动揉进笔墨里。黄公望在《富春山居图》里留下“皮口袋常揣笔”的随笔,这就是速写的鼻祖。沈周和王翚画画前先盯着山看三天,把真山真水搬进画册。王明明认为写生不算创作,我觉得这个观点有点片面。有些人对着山画“地形图”,那是复制;有些人把心里的气韵画出来,这就是创作。沈周和王翚这些古人不是不写生,他们是把写生升级成了“以心观物”。古人没有画板和画架,就在袖子里装个“移动写生本”,看到奇树怪石就掏笔记下来。画室里摆模特,有人画得跟高清大图一样,有人能把模特的精气神留在纸上。写生是给创作提供第一手生命感的粮草,创作则是让生命感长出血肉和故事的兵马。艺术越辩论越清楚、越有趣。下次再听到“古人不写生”、“写生不算创作”这类话,不妨先看看他们手里的笔和心里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