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退休群这会儿冷得很,虽然是个新春佳节,但哪来的半点热闹劲儿。就说前两天,我琢磨着得给大伙儿发条拜年祝福,手滑把那些挑了老半天的吉祥话发进单位群。刚发出去没两秒,那满屏的“噼里啪啦”红包提示音就像洪水冲下来似的,把我的祝福全给卷没了。 原来大家伙儿都看见了,就是没人愿意为了一句空话在那儿停顿一下。我退出聊天框看了看,发现同事们还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我这才回过味来——戏台子早就拆掉了,我还站在台上往回看呢。 前年腊月二十八,我家那门槛简直能给踩断——来打扫的、送礼的、串门的那叫一个络绎不绝,我连端杯茶的空都没有。今年这感觉可太不一样了,门铃响得稀稀拉拉的,我把门一拉开,也就看见零星两三张老熟人的脸,客套两句也就散了。 老伴儿看着被重新收进橱柜的烟茶水果,叹了口气说:“人走茶凉,连装都懒得装了。”我当时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就好像那把刀在脊梁骨上轻轻刮了一下。 我把这份失落拆开来讲给大家听听。第一个原因就是以前当过领导那种“高光时刻”的余震还在作祟。那种被大家伙儿围着转、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一没了,空出来的位置就像个大黑洞似的,把人的自信一点一点给吸走了。我老觉得退休这事挺不正常的,总觉得世界对我降级了。 第二个原因是职场那套逻辑实在太现实。以前大家围着我转不是因为我本人有多好,纯粹是因为我手里那个“官”字好使。那点权力就像是胶水把人黏在一块儿呢。一旦把这个头衔一换,那些点头哈腰的人自然就散场了。 第三个原因是我以前总爱沉浸在回忆里头不能自拔。晚上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我脑子里老是回放最后一次全体会议的掌声。现在听起来就跟回音壁里传来的幻影似的。你要是老把过去那些胶片倒带重放一遍,胶片边缘早就划伤眼睛了。 我退群的时候其实心里挺松快的。有人劝我留着群里万一以后返聘呢?我笑了笑——如果真返聘说明还有价值;要是不在了,留在群里也就是个安静的幽灵。 现在我每天六点准时起床写毛笔字、八点遛狗看云、下午陪老伙计下棋、晚上翻翻旧书。日子过得就像白开水似的,虽然没什么味道但养胃;也像老电影那样画质糙糙的却很真实。 其实世界没那么冷漠薄情,只不过是我换了副眼镜看世界;只不过是我卸下了那个角色回归了本来面目。 当你主动退群、关掉热闹的后台就会发现:真正的年味从来不靠红包轰炸来撑场面;而是心里那口老气顺了、人也就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