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原这块地方,以前就因为性交易防治法被废掉,就像新娘子揭开红盖头,一下子没了以前的冷色。那些古楼啊、木格子窗啊,还有灯笼,全都重建起来了。本来大伙儿都以为吉原也就是重走老路,可花降楼这家店偏偏弄出了动静。他们不光把浮世绘的那种华丽复原出来,还特地把“双璧”推到前台来了。就是那个蜻蛉还有绮蝶,两个人的名字绑在一起,像两把扇子一样一开一合,全都是风月事。 谁能想到后来闹得那么僵的两位花魁,小时候竟然窝在同一条棉被里头呢?那时候他们才十岁多一点,在花降楼后院的一个暗格里偷偷见面。蜻蛉被人叫“公主”,傲气得很,连眼睛都不太看人;绮蝶呢,就像一缕轻烟似的,又顽皮又鬼精。第一次见面她就把蜻蛉的裙子掀到膝盖上了,笑得跟只偷腥的猫一样。那时候他们交换的半块糖糕,后来成了她们老是吵架的根子。 等到他俩长大约好要一起离开花降楼的时候,那个期限就像倒计时一样开始了。这时候两个人就站在两边的桥头了。蜻蛉拼命练歌舞想出名;绮蝶呢就开始接客,到处设局弄迷魂阵多赚钱。花降楼里就出现了怪现象:楼上一个弹筝一个敲鼓;楼下的客人都在赌谁先认输。大家都在盯着看那个“公主”到底能撑多久。 终于到了那天。绮蝶攒了十年的金箔钱,加上自己最后一夜的头牌费在大门口铺了一条金路。她牵着依然很傲气的蜻蛉走出去,穿过那个看着就腻味的红灯绿酒。 门外没什么欢呼声,只有两人并肩走的背影——一前一后的再也没分开过。这时候那种老漫画的配色都好像不太对了:金粉飘下来的样子像十年的灰都落下来了。 回头看看花降楼还是灯火通明的样子,就是没人再听见有人喊一句——“公主殿下今晚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