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祜族把春节叫做“扩塔”,意思是岁首的钟声。虽然跟汉族一样都落在农历正月初一,不过拉祜人还是悄悄把它拆成了两段时间,从初一到初四叫做“扩路妈”,是“女人主事”的节日。这段时间里,寨子里全是女性当家做主,女人们负责祭祖、舂粑粑、跳摆舞,把祝福给送上了天。后来过了个初八,从初九到十一就变成了“扩也”,也就是“男人归家”的节日。男子们从外面狩猎回来,带着猎物进了寨门,鞭炮声就响起来了。女人们也赶紧准备好再次舂的粑粑、再次跳的摆舞还有再次拴的福线,把“扩路妈”没做完的事儿接着干完。男人们一下马女人们就递酒上来,一碗糯香酒碰在一起就像是把所有迟到的时光都给找回来了。 大清早木碓声把寨子给唤醒了。蒸好的糯米倒在石臼里用木槌捶打。雌雄两种形状的粑粑在木槌起落间成型。椭圆的像大山母亲一样是雌性粑粑,正圆的像太阳一样是雄性粑粑。女人们一边舂一边念叨着“雄性护边、雌性守家”,把对风调雨顺的希望都揉进面团里去了。舂好的粑粑煎得金黄金黄的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 到了午后鼓点声从寨尾传到了寨头。领舞者手拿芦笙脚踏象脚鼓带着大家跳舞。“摆”字在拉祜语里就是旋转的意思。大家围成一圈肩膀动腰动脚动一圈圈转个不停像满天星星都缠进了腰带上。舞跳到高兴的时候有人把芦笙抛向天空大家都屏住呼吸等着笙管稳稳落下如果它真的落下来就说明来年粮食满仓牲畜兴旺。 到了晚上老人把白线和黑线拧成一股左手拴天右手拴地嘴里还念叨着“黑线镇邪白线引福”。小孩子也把线绕在手腕上笑嘻嘻地笑着跑开了。这些看似普通的线其实是拉祜人对灵魂和身体的古老约定只要线不断人就不会生病家也不会散寨子就会长久下去。 就这样“扩路妈”和“扩也”就不再只是时间刻度了而是拉祜人用烟火写下的两行诗:上半部写着坚守下半部写着归来。 当最后一点鼓点消失在暮色中寨门也关了起来不过年味并没有结束。在正月十五之前拜年队还会沿着茶马古道一路唱着歌去给别人送祝福姑娘们也会把拴线做成手链卖给游客换回的零钱又悄悄放进了村里小学的书包里去了。 拉祜新年就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上游是祭祀和祈福中游是团聚和狂欢下游则流向了更广阔的田野和未来。人们相信只要这条河还在流淌拉祜山寨就永远有炊烟有歌声还有等待下一次扩塔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