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暑假,我回了趟老家,特意去桐城吕亭初中探望。新修的大门开在了东侧的安合路上,教学楼也长高了不少。操场上铺了塑胶草坪,竹林和花圃都变成了停车场,只有操场角落里那棵老紫藤还在孤零零地站着。花开的时候,蝶形的花瓣薄得像蝉翼,风吹过就轻轻晃动,仿佛是在替所有人守着旧日的秘密。 这棵老紫藤让我想起了那位姜老。他是个被下放到乡下的城里人,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他每天准时敲钟,还总是把花种、花书还有好心情递给我们。春天带着我们播种,夏天蹲在菜畦里剪枝,秋天剪下菊花教我们扦插,冬天又把花种包在旧报纸里分给大家。听说他后来走了再也没消息了,如果还活着也该是百岁老人了吧? 我的班主任施忠发老师现在成了教导主任。他黑瘦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却也很严厉。当年他没让我递交入党申请书成了我一辈子的遗憾。这次去他家拜访的时候师娘突然中风住院了,我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国庆前夕群里弹出讣闻的时候我大脑瞬间空白了。多想再闻一次煤油炉炒猪肝的香味,多想再听一句他的鼓励的话。 学校就像是一座围墙里的双城记。那时候小学和中学还没分家呢,一道围墙外加两道门隔着东边是小学西边是初中。围墙上留了个门洞两边的学生就能互相串门了。小学的鸡毛信能飞到初中的讲台上去,初中的篮球也能砸到小学的窗棂上。 靠近大门右前方有棵粗壮的老树上面挂着铜钟呢。清晨钟声一响我就条件反射地睁开眼了;夜里钟声一落我又安心睡去了。那株缠着皂荚树的紫藤就像一张天然的帷幕一样被我们当成了秘密基地。课间钻进去抓住垂下的树干荡秋千;花瓣飘到书本里风干成紫色的蝴蝶夹成青春的第一枚书签。 暮春的紫一下子把记忆唤醒了。我站在紫藤公园的凉亭下阳光微醺着一串串风铃般的紫色花朵从高处倾泻下来就像宗璞笔下的瀑布——不见其发端也不见其终极只是深深浅浅的紫在流动在欢笑不停地生长。那一瞬桐城吕亭初中的紫藤萝在我脑海里轰然盛放把我拽回了那条平坦街那条“一泡尿”就能跑完的上学路。 那时候小学与中学未分家一道围墙外加两道门——东边是小学西边是初中门前是通往鲁王河的乡村土路。围墙上留一道门两边学生可以“钻门洞”互串于是小学的鸡毛信能飞到初中的讲台初中的篮球也能砸到小学的窗棂。 我家离学校不过一泡尿的距离却装下了我整个童年啊。 那树紫藤就在安合路旁的桐城吕亭初中的操场上随风摇曳着替所有远去的人所有远去的时光说一句:别来无恙。 花会继续开人已乘舟去如花美眷终抵不过似水流年啊多年后的某个夜晚灯下翻书紫藤萝的幽香忽然从记忆深处飘来了那梦只能被星光微照被蛙声拉长被突然而至的想念吹到杨柳梢头然后散至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