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说这田氏欧楷,怎么就成不了书法史上的老面孔呢?我看那114个字的狂草长卷,第一眼看过去,也就“弹、尽、腐、方”四个字还能认出来。再凝神看半天,大概能多找出两三个字来。要是想一个字不落都喊出来,那估计圈里的人得先过了识字关才行。笔锋这么缠绵纠结,心里难免犯嘀咕:搞出这一手“密码学”书法的田蕴章、田英章兄弟,真能在千年书史里刷上一大笔吗? 实话实说,他俩确实火过一阵子。哥俩自己搞的“田氏欧楷教学法”被捧到了天上,吹得那叫一个没边,一时风头无两,连整个书坛都被他们压了一头。一边使劲踩别人的不是,一边又把自家门槛抬得老高,非说这世上再没别人能比。好多爱好者被裹挟着往上冲,结果架起的这个高台变成了孤家寡台。 为啥留不下什么东西呢?原因大概有四点。 第一是太狂傲了。田家兄弟几乎把古今所有书家都骂了个遍,觉得先贤的作品里全是毛病。唯独对自己,连正眼都不看一眼,更别提自我反省了。外面看着就像一对“天下第一”的眼睛,但里头藏着一颗不肯谦卑的心。 第二是形似神不似。自幼苦练的欧体早就走样了:笔画四平八稳、结构死板教条,秀气过头却没什么灵气;原来那种像剑锋出鞘一样的感觉和悬崖上建房的气势都没了,全都被磨成了绿草茵茵的平地。真正的欧楷像个峭壁,田楷像个停车场——同样是个平面,气势差了十万八千里。 第三是教学太死板。整个门派的弟子都被统一成了一个样子、一种味道。谁敢多写一笔就会被骂成不规范。原本百花齐放的书坛变成了单一型号的打印机,百家争鸣也被按了暂停键。脑子一旦被固化,创造力也就没了。 第四是没找准位置。千年书史里被模仿的欧阳询、清代的虞世南还有当代的田氏兄弟……跟在这么多大巨人后面想当新巨人,几率太小了。历史上这种亦步亦趋的人多了去了,大多数最后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网上有个梗说喜欢田楷的都是农民。这简直就是甩锅给别人。把粉丝阶层随便归为农民是对农民的污名化,也是对书法品位的恶意贬低。农民怎么就不能写好字欣赏好字了?把爱好跟身份挂钩本身就是等级歧视。 不得不承认,田楷乍一看挺惊艳的:笔画干净利落像机器切出来的;多看两眼就觉得千字一面没啥变化。它像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一眼望不到头却没什么岔路可走。满足了一部分人对“标准美”的执念没错,但也堵死了所有意外和惊喜。 书史不会给狂妄、死板跟风的东西留位置。喧闹过后人们还是会回到真正的欧楷——那座峭壁、那间悬崖上的小屋——去找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田氏兄弟想搬走整座山结果连自己的影子都留不下。他们注定是书坛长河里的一阵短暂浪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