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行墨迹里藏着三层境界:兰亭的醉意、祭侄的悲痛还有寒食节里的通达。 第一境就是在兰亭饮酒写书法的快乐。文人跟酒啊,这是从古时候就分不开的。李白说自己喝一斗酒就能写一百首诗,王羲之写了《兰亭序》也流传了千年。到了三月三这一天,大家在小溪边摆着酒杯喝酒作诗。轮到王羲之的时候,他就拿起笔来,让醉意带着自己写。这就是著名的“天下第一行书”。后来很多人都临摹他的字,总觉得他写字跟他的性格一样——喝醉了反而很清醒,清醒的时候反而容易迷失方向。 第二境是颜真卿写《祭侄文稿》的那种悲痛。十年之后山河都变样了。颜真卿五十岁的时候接到消息说他哥哥颜杲卿被割舌头了,侄子颜季明也被斩首了。他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被杀头还不停骂街;过了一年收复了常山才找到侄子的无头尸体。那一刻他特别难受,笔墨跟着情绪跑。 第二行本来写“从父”,后来改成了“第十三叔”——最亲热的叫法被擦掉换成了最庄重的叫法;第十四行写“父陷子死,巢倾卵覆”的时候墨都像眼泪一样滴下来了。写到最后“呜呼哀哉,尚飨”的时候墨都干了泪还没干。这种时候规矩都忘了,到处都是涂改痕迹。 第三境是苏轼在黄州写《寒食帖》时的一种超脱感。他四十五岁被贬到黄州当团练副使。那时候日子过得很苦。寒食节下雨不停花也谢了。他就提笔写下那些诗句:“春江欲入户”还有“坟墓在万里”。 黄庭坚评价说看着很容易写的字最难写得没一点故意显摆的意思。苏轼一辈子东奔西走的却能写出“竹杖芒鞋轻胜马”这样豁达的句子。在难过的时候他把心练得特别宽。 这三种境界加起来其实是想说:当一件作品能把心里的感受真实地写出来时就有了穿越千年的力量。不管是学书法还是欣赏书法还是自己写书法其实都是跟纸对话问自己现在最想表达什么呢?如果回答很诚实哪怕字歪歪扭扭也比临摹古书强百倍;如果回答是为了讨好别人就算字写得再像也没有内容只有空洞感。 希望我们在各自的“寒食”、“兰亭”还有“祭侄”的时刻都能写出一份属于自己的不朽真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