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那张红漆斑驳的老桌子可早就不在了,谁也不知道它是被烧了当柴禾,还是被搬

前几天回村,站在那间老屋里,看着剥落的墙皮,我心里头空落落的。要知道,小时候那张红漆斑驳的老桌子可早就不在了,谁也不知道它是被烧了当柴禾,还是被搬去了别处。我在心里头数着日子,这桌子应该比我还大两三岁,生下来那会儿它就在东墙根守着了,像个沉默的乡邻。那会儿大伙儿都穷得叮当响,家里没有游戏机也没有乐高,那张桌子就成了我心里的“超级玛丽”。我带着小伙伴翻来覆去地找宝贝,也不管炕面翻成了什么样,就像寻宝一样乐此不疲。 它那时候可真是个百宝盒子。中间那个红漆桌几特别窄小,底下却塞了七个小抽屉,藏着图钉、曲别针这些小东西,还有古币和火柴。我把它当成“传国玉玺”,每次翻出来都像是在微服私访。桌上还摆着外国座钟和两个帽筒,再加上大镜子的反光,把昏黄的灯光切成了碎金子。两把椅子摆得端端正正,大人们一坐下抽烟聊天,我就趴在桌边打盹听故事。 不过它真正好玩的还得是那些能上锁的抽屉。右面那扇大抽屉是父母的“禁区”,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粮票、布票、存折还有手章,一把铜锁日夜守着。而左面的抽屉就敞开了迎客,剪刀顶针针线脑随便扔,我妈补衣服的时候随手就能拿到。最底下还有两个没门没锁的“抽屉洞”,看着像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大人一句“别动那洞”,反倒把我心里的好奇心勾得更厉害了。 有一回弟弟在睡觉的时候被反锁家里了。等到傍晚电影散场我跑回家一看,整个堂屋都像刚开张的化妆品专柜。原来他睡醒没看见大人,又顺着炕沿爬上了桌子。他把桌几子上的瓶瓶罐罐全都翻出来玩了个遍,祖母一边收拾一边笑着说:“这娃是把桌子当游乐场了。”当时我听着觉得挺逗的,但心里其实挺佩服他的胆量。 等到长大了一点,我不再满足于那些小玩具了。写完作业我就开始琢磨那个“抽屉洞”。最上层压着一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趁父母上班、祖母串门的时候,我“咔哒”一声把大抽屉拉出来——暗格终于露出来了!我伸手一抓——满满一把奶香四溢的花生米!那一刻的心跳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喜出望外又怕被逮住个正着。 我开始学起“小偷”来,一次只拿一小把花生米吃着解馋;后来干脆等父母炒花生时再“借”,既解馋又不露痕迹。有时候我还会撒谎说:“XX家的花生都生虫了!”他们一听赶紧把自家的花生吃完——那个编织袋、那本蓝格账本还有这一抽屉花生米就成了我童年最私密的“银行”。 直到后来某天醒来,我发现老桌子不见了。我在屋里找了个遍都没找到影子。夜里做梦的时候我又爬上了那张吱呀作响的桌面去翻抽屉——才知道我失去的不仅是一张旧木桌,更是那段用粮票、布票还有眼泪熬成的童年时光。 如今再回村子里转悠,老屋还在那儿立着;那张红漆斑驳的老桌子也许早被谁家当柴火烧了——它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吧。我现在还会在深夜想起它:左面抽屉的顶针、右面抽屉的铜锁还有桌几子上那枚生锈的曲别针——它们像钉子一样把我牢牢钉在了故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