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正给李大山搭脉,手一压他就知道坏事了,这毒是气出来的。他赶紧翻出那支红竹笛,刮下竹粉拌进解毒剂。张老还把笛子塞到李大山发抖的唇间,吹出破风箱似的哑音,麻袋里的动静才真停了下来。 那天城里来的投资厂老板中午十一点才到。李大山天不亮就开始擦那个陶坛子,他儿子李明拎着湿布、小凿子和老竹柄的酒提跟在旁边。这酒提是给酒提准备的,但自从去年换了木头柄后,它就一直没派上用场。 李明刚想用叉杆去捅那两条蛇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原来它们是死的。那天早上他手还沾着剁猪草的水汽呢,站在门口听见父亲说“就是它”,心口就莫名一沉。那坛子里的酒是琥珀色的,看着清得能照人。 李大山给这坛酒加了三钱祖传的息脉草、半两断肠花还有晒足七天的蛇蜕灰。他没用酒精泡,用的是自家酿的六十度苞谷烧。村里老人说这方子以前是镇蛇躁用的。可谁也没想到这两条蛇根本就醒不过来。 那个陶坛子有半米高,底下压着两条刚捉住的五步蛇。公的比小臂还粗,母的虽然细点但眼珠子更亮。当时是秋分那天抓的。 李大山的手在坛口停了十二年都不敢动。蜡层裂得像干涸的河床一样。李明当时探头往里看时就觉得不对劲——活蛇哪有泡十二年还这么齐整的? 开坛那天酒香有点发闷带点腥气。李明刚想喊爸的时候就看见父亲脖子上青筋跳了一下。酒面突然咕嘟冒了个泡。公蛇尾巴尖颤了颤像是刚从梦里抽回一口气。母蛇弓腰弹直身子以后公蛇就先窜了出来缠住他的手腕。 等扎紧袋口时李明才发觉父亲右臂肿得发亮已经过了肩膀。张老给李大山吹笛子的时候手臂上的紫黑化开一道细线。 现在那棵小松树长到一人高树根底下埋着个空坛子。雨天路过的人有时会蹲下听底下“咚、咚、咚”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