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像我这样的漂泊者,在济南打工已经六年了,这期间有五个春节是“回不去”的。第一次是因为疫情封锁了店铺,我只能穿着工作服守在灶台前,害怕被扣工资或被骂耽误生意。第二次是在腊月二十九接到当临时保安的活儿,小区加派了安保人手,“临时工没假期”成了我推脱的理由。第三次还是当保安,因为担心请假会丢掉饭碗,还怕同事背后议论我不顾家。第四次是在中医馆值班,过年人手不够紧张,排班表排到了腊月三十。“值班表上没有我的名字”成了自我安慰的话。第五次终于攒够了年假,但大哥的电话里一句“家里只剩两个老头子”让我愣住了——父母都不在了,回去给谁看呢?我给大哥回电话的时候,他已经七十岁了。他问我出去六年了,五年没回老家过年,今年到底回不回来?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握着手机却觉得喉咙像被棉花塞住了——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啊!第七年我依旧把车票留给了下一年。 其实父母在的时候,“必须回”的理由就很充足。无论我们走多远,只要父母健在,过年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着——不回老家就是犯错。那根线叫“家法”,也叫“牵挂”。可是当线那头的牵挂断掉了,线这头的我们就再也找不到必须回去的理由了。 那个时候我在济南做餐饮服务的工作,除夕夜商场空荡荡的。我却穿着工装守着灶台。小时候我嫌家里穷路远长大还嫌家里没人连车票都懒得买。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小时候偷偷把年夜饭的鸡腿揣进兜里被父亲瞪一眼又赶紧揣回去的样子。那一眼就是年味最浓的佐料啊! 第六十次新年的时候我决定在异乡陪自己过年了我把年夜饭订在了外卖平台点了家乡的扣碗粉蒸肉八宝饭菜上桌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所谓老家不过是父母健在的地方当最后一口饭咽下屏幕里的春晚还在唱“常回家看看”我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家”原来游子这两个字不是年龄的刻度而是父母离去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