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大家唠唠明朝万历年间的一段事儿。话说到了06万(指万历元年),憨山大师某天晚上闲着没事,就跑到同城的天界寺去听无极大师讲《法华经》。他心里琢磨着过完年想出去参访一些有学问的和尚,一个人走太累,想找个伴儿一起上路。结果一连问了好几天,也没人搭理他。 后来有一天,憨山发现寺后面的厕所特别干净。他以前见过的净头(打扫卫生的和尚)都挺随便,只求个“扫过”就行,可这儿的净头打扫得就跟在修行似的。于是憨山就留了个心眼儿,想找机会见见这位僧人。谁知道这人行踪飘忽,总是碰不上面。 直到有一天半夜子时,憨山终于推开了厕屋的门,看见一道瘦削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身患黄肿、浑身长疮流脓的和尚。原来这人白天混在人群里听经,等晚上大家都睡了才提着灯出来打扫厕所。憨山心里一震:这么个病恹恹的人还守着寺规干活儿,真不容易! 没过几天,厕所又脏了。憨山一问执事才知道这人病倒了。他赶忙去探望,就听见对方轻声叹气:“这一身脓疮是业障;可一闻着斋饭香味就直冒口水的‘馋病’,比业障还难缠。”憨山随口安慰说:“久病了就想吃东西,很正常。”僧人摇头说:“这不是思食,是贪食;食欲也是欲望,三毒俱全啊。”当时憨山也没太在意。 憨山可怜他孤苦伶仃的,每天给他做点软糜送去。日子久了才知道他叫妙峰,是蒲州人。憨山觉得他忠厚老实,就提议结伴远游。谁知道妙峰突然就“消失”了。憨山心里明白:对方正在过“禅关”,怕别人打扰才悄悄离寺了。后来两人在路上又碰了个头。 多年以后妙峰法师成了万历朝“大护国圣光永明寺”的住持,和紫柏、憨山齐名。他在当地建寺庙、修桥铺路,功德不小。万历皇帝专门给他在五台山敕建了一座“大护国圣光永明寺”,表彰他的护国之功。 前面说到报恩寺着火那会儿陪憨山守戒的雪浪法师比憨山大一岁,也是讲经会上的人才。有一天雪浪见憨山好几天没进禅堂坐禅,反倒是枯坐在寺后小屋里发呆,就调侃他:“土地公附体?”憨山回了一句:“自性宗通,回观文字如推门落臼。”雪浪一听觉得特别有道理:“果然是我兄弟!”两人就以兄弟相称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两个和尚哭得嗓子都哑了,发誓一定要把报恩寺重建起来。后来憨山去了五台山到处跑心还一直惦记着这件事;雪浪化了三年缘硬是把那座八十三米高的古塔重新立了起来。史书上说这座塔是当时江淮地区最高的塔头呢! 紫柏禅师倒是摇头说:“雪浪整天忙着干活儿坐禅太少了。”憨山替朋友说话:“唐代窥基法师再来人间肯定不止是坐在禅床上用功;护法护庙也是修行啊。”紫柏听了也没再说啥。 最后《法华经》里有段对话特别有意思——老师说:“烦恼就是菩提没两样儿。”如果用智慧去消灭烦恼那是小乘的见解;只有明白烦恼和菩提本是一体、无二无别的道理才是大乘见解。这段文字就像当头棒喝一样让人顿悟:憨山就是在厕所前、在火塔旁、在跟兄弟调侃中慢慢悟到这个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