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刘亮程说了一句话:有时候书的价值未必让人阅读,它们的存在就是对人的陪伴。这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其实啊,很多时候不是书要陪伴我,而是我需要书来陪伴。在大理剑川白沙溪有个先锋白族书局,就是用旧粮仓改造的,梁上还留着当年储粮的横梁与穹顶。书籍顺着穹顶铺开,那种感觉特别好,就好像把都市门店里的憋屈一次性释放了。水牌上写着北岛在列的读诗名单。 另外一个朋友博智给我带来了《湖湘文化》专刊,记录城步乡村书屋“自强图书宬”三十五年攒下的35000册藏书。图书回到土地,耕读传家——或许这才是诗书的终极归宿:把知识种回田野,让阅读成为耕作;土地养活身体,书籍养活灵魂。 最近跟老伴儿商量退休以后怎么办呢?家里的书墙快被我填满了。我发现这个问题特别有趣:“出口”问题。有时候看着网络消息跳出来的那些情况:某某人突然离世,留下满屋图书,后代头疼如山倒。这个时候就会想:转赠?论斤卖?烧掉?真是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儿子倒是给了我一个硬核方案:“爸,你退休那天,至少能清掉三分之一过时业务书;再清掉三分之一随你百年而去;剩下的三分之一,给妞妞传家。”听起来挺残酷的,不过也是很现实。其实每一本想要留下来的书都在问“我凭什么留下来”。 有一天逛旧货市场的时候看到一本沈从文散文集就有点动心了,不过老婆拦住了我。后来想想也是该收手了,毕竟二叔也说过“书里面有谷米”,虽然考不完试、读不完书、杀不完猪是很无奈的事情,“锅里永远有谷米”,心里才踏实。 最近我注意到旧书市场上的情况不太一样了。几年前还能看见《历代散文选》《古文观止》散落在废品堆里补缺;现在这些书都被专业收书人垄断了,定价高得离谱。 我想啊想啊觉得如果好好保存这些旧书的话以后或许也能成为“遗产级”文物。但是不知道未来那个怀旧的人会不会嫌弃它们皱巴巴的。 签名赠书的处理真的是很尴尬的事情。有时候领导或者朋友送的书虽然很珍贵但是现在翻出来觉得鸡肋得很。听说有个作家在旧书摊上看到自己签出去的书就买回去又寄给了原主——一转而转又是互相尴尬了一下。 批注版的书也是个问题。很多读者喜欢在上面写批注、摘句、感言、电话号码什么的。这些书已经不是单纯的出版物了,而是读者灵魂的草稿纸。卖掉?转赠?销毁?都像是背叛知交一样让人难受。我给自己设了个限:至少留一段时间再决定命运。 成套、全集、善本自然要留下给后辈传承。就算他们不爱读书也没关系,让书墙替他们完成“腹有诗书”的仪式感也是好的。 总归来说从城市到乡村都是为了知识回到它该在的地方——人间烟火里。有书的日子夜不黑,有书的角落心不荒。希望每一本被留下或离去的书都能找到自己的去处哪怕只是暂时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