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地区的"撵龙灯"习俗延续至今,已成为春节期间的重要文化活动。
从正月初一到十五,锣鼓声在街道响起,人们追随龙灯的舞动,体验着年俗带来的集体欢乐。
这一看似简单的民俗活动,实则承载着丰富的社会意蕴和文化内涵,反映了乡村社区的活力与凝聚力。
从物质层面看,龙灯的制作工艺经历了显著提升。
早年的龙灯被称为"皮皮龙",制作简陋,由十余人手持草把支撑,龙头用纸张扎制,虽然色彩繁杂,但整体显得单薄乏力。
而近年来的龙灯制作日趋精良,龙身工艺饱满浑实,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舞龙队伍穿着统一服装,英姿飒爽。
这种变化反映了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文化自信的增强,也使得这一传统民俗活动在视觉上更具吸引力和感染力。
从组织方式看,"撵龙灯"的运作机制体现了乡村自治的活力。
早期,村民自发组织龙灯队伍,通常以生产队或自然村为单位,参与者多为渴望获得烟草奖励的村民。
舞龙队伍由经验丰富的主事人统筹协调,持灯笼、背口袋,挨家挨户向商家和单位筹资。
这一过程既是经济互动,也是文化交流,商家通过赠烟的方式参与民俗活动,而舞龙者则从中获得生活所需。
这种朴素而有效的民俗运作方式,维系着社区成员之间的情感纽带和互助关系。
从文化功能看,龙灯舞蹈中的各类角色承担着不同的社会意义。
特别是"三花佬儿"这一角色,作为舞龙尾的表演者,集表演、调节、娱乐于一身。
他头戴破帽、身披红衣、脸着诙谐妆容,屁股悬挂荆棘或荨麻,通过滑稽的表演和夸张的动作引导人群让出表演空间,同时为节日气氛增添欢乐色彩。
在这个角色身上,平日里被边缘化、被忽视的个体通过节日的赋权,成为街道上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这反映了民俗活动具有的社会心理调适功能,使得处于社会边缘的人群在特定时空中获得尊重和关注,体验到被看见、被需要的价值感。
从记忆继承看,即便随着时代发展,龙灯的形制日益精美,但其所承载的情感记忆并未因此贬值。
儿时简陋的"皮皮龙"在见识有限的年代,带来的欢乐程度与如今精心制作的龙灯相比,并无二致。
这说明民俗文化的价值不仅在物质形态上,更在于其承载的人际互动、集体体验和代际传承。
见识的局限性反而保护了人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和热情,使得每一代人都能在"撵龙灯"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文化共鸣。
从现代传承看,无人机航拍、专业摄影等现代技术手段的加入,使得龙灯文化在当代获得了新的表现形式和传播途径。
这些记录不仅保存了民俗活动的精彩瞬间,也为文化的研究、评估和推广提供了珍贵资料,有助于龙灯文化的保护和可持续发展。
民俗之“俗”,不在于粗与简,而在于它来自生活、归于人心。
川西“撵龙灯”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让离乡的人找回归属,让留乡的人感受被连接。
把这份传统守好、用好、讲好,需要尊重群众的主体性,也需要更精细的公共服务与更自觉的文化传承。
年俗延续的不只是节日,更是一个地方持续向前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