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古籍保存“家底渐清”,基层“暗角”仍待照亮 一些古籍修复室里,修复师用细笔挑纤、补纸、托裱,尽量让破损书叶恢复平整与韧性。以广西等地为例,基层一线的修复工作日复一日——既是技术活——也是耐心活。然而,经过多年普查和目录建设后,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逐渐凸显:在省市馆条件明显改善的同时,不少县级馆、乡镇文化机构及民间散存古籍仍存在虫蛀、霉蚀、脆化、粘连板结等病害,部分藏品甚至因环境失控而加速劣化。古籍保护的短板,集中出现在资金、人才和设施相对薄弱的环节。 原因——投入与需求不匹配,人才与任务不对称 从资金看,古籍保存对恒温恒湿、消防安防、虫霉防控、修复材料与设备等都有稳定投入需求,但一些基层单位年度经费有限,往往优先用于公共服务与常规购置,留给古籍修复和环境改造的空间不足。有基层馆负责人反映,一年专项经费只能维持基本设备运转,面对成批需要修复的线装古籍,只能“分轻重缓急”缓慢推进。 从人才看,古籍修复对工艺传承、纸张纤维特性、装帧形制及古籍版本知识都有较高要求,培养周期长、实践依赖强。当前修复力量总体不足,与庞大的修复需求形成反差:一上,优质修复人才多集中于国家级、省级机构;另一方面,不少基层单位缺少稳定岗位和职业发展通道,难以吸引和留住专业人员。人才“供给端”不足,直接限制了抢救性修复的速度与覆盖面。 从管理体系看,古籍分布跨地区、跨系统、跨所有权主体,涉及图书馆、博物馆、档案部门以及社会收藏等多元场景。以往标准衔接、统筹协调、责任界定等仍存在需要完善之处,导致一些工作难以形成“全国一盘棋”的合力。 影响——不仅是文物风险,更关乎文化传承与公共服务能力 古籍承载历史记忆与学术源流,一旦发生不可逆损毁,修复成本将显著上升,甚至无法恢复原貌。对学术研究而言,版本信息、批校题跋、纸墨工艺等细节的损失,会直接影响文献价值判断与研究结论。对公众文化服务而言,古籍若长期封存、难以开放,也会削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播效能。更重要的是,古籍保护能力的差异化,可能加剧地区之间公共文化服务的“数字鸿沟”和资源鸿沟,影响文化惠民的均衡性。 对策——《意见》明确“抢救、保护、研究、利用”一体推进,制度保障同步加码 近日印发的《关于推进新时代古籍工作的意见》,将古籍工作置于服务强国建设、赓续中华文脉的战略层面,对“抢救、保护、研究、利用”作出系统安排,强调从单点修补转向体系治理。 一是强化组织统筹,推动跨部门协同。通过建立中央与地方的协调机制,打通资源、标准、项目与信息壁垒,提升重大任务的整体推进能力,避免“各修各的、各建各的”。 二是完善专业体系,推动学科与平台建设。鼓励高校等设立有关交叉学科方向,促进文献学、材料学、保护科学、数字技术等力量汇聚,提升古籍保护的科学化水平。 三是加强人才队伍,打通培养与评价通道。将修复技能人才纳入相关人才计划,与职称评定、岗位激励相衔接,既解决“有人修”的问题,也解决“愿意修、留得住”的问题,为基层补齐力量。 四是健全法治与标准体系,明确责任边界。通过修订完善相关标准与管理规则,推动古籍定级、保管、利用、追责等环节更加清晰可执行,为古籍安全提供制度约束。 五是加大财政与政策支持,提升资金使用效率。将古籍数字化、抢救性修复等纳入政府购买服务等支持范围,带动社会力量依法依规参与,形成多元投入格局,缓解基层“有任务无预算”的困境。 前景——从“普查建账”迈向“活化利用”,数字化与公共教育打开新空间 我国古籍保护已形成重要基础。自2007年启动相关全国性保护计划以来,各地通过普查登记、书库建设、名录认定等方式不断夯实底座,一批珍贵古籍得到系统性保护。同时,数字化正在重塑古籍传播路径。国家层面古籍数字资源库持续扩容,地方层面也探索“一键检索”、线上阅览、高清影像发布等服务,既减少原件调阅压力,也扩大公共可及性。 在利用方式上,点校影印、缩微复制、展陈传播、研学体验、文创开发等多元路径不断出现,推动古籍从“馆藏资源”转化为“社会共享的文化产品”。一些地方把镜头对准修复台,通过直播、公开课等方式让公众理解修复工艺与保护理念,促进社会支持形成良性循环。 业内判断,随着《意见》落地,古籍保护将进入“后普查时代”的深耕阶段:一上,抢救性修复将更聚焦濒危、散落和保护条件薄弱地区的存量;另一方面,重大文献整理、数字资源标准化建设、跨平台共享与知识服务将加速推进,古籍研究与社会利用的结合度将深入提升。可以预期,未来古籍工作将更强调“保护与开放并重”“技术与制度并行”,让典籍在当代社会拥有更强的生命力。
古籍保护,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面向未来的责任。让一页页脆弱纸张得以延续,更要让其中的思想与智慧在今天被看见、被理解、被使用。随着制度更完善、专业力量更充实、数字传播更深入,古籍工作有望在守住文化根脉的同时,转化为更优质、更可及的公共文化服务供给,为社会提供更持久的精神滋养。